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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它变成真的吧。

【轰百】面包与酒(1)

●MHA同人,cp轰百

●现代婚后设定,没有主线剧情的日常集,随缘更

●小学生文笔,私设ooc均有


01.

奶酪分成两种。一种是由自然发酵的乳酸凝固蛋白质而形成的,酸味极重。轰焦冻不喜欢这种,他偏爱的是另一种。就像他更喜欢活着一样。

其实对他来说,不管是哪种都不太适合他的胃,口感和味道也令他不舒服。直到他的包里突然开始出现了一盒,盒子是他妻子以为他喜欢的黑色,材质是陶的。

他就带着盒子去工作。车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坐在轰焦冻对面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又领着高薪的向往浪漫的低头人。他也有抬头的时候,比如此时。

“轰君,今天的电台没有那个可爱的女主持人。”

“嗯。所以?”

“你一定会喜欢我今天的故事的。”他差点喊出来,“你知道世界上最漫长的战争在什么时候吗?”

“现在。”轰拿出黑色的陶盒,放在桌子上,“如果在我早饭之后你还没说完的话。”

“什么嘛,你还没吃吗?……总之是百年战争啦。据说一个法国女人爱上了英国士兵,为了向他示爱,女人就发明了一种心形的礼物,一直流传到现在呢。”

轰打开了陶盒,一股坚果和奶油的气味扑过来,他蹙了蹙眉。“没有依据的事情,从哪听来的?”

低头人没回答,只是让他猜猜那样礼物是什么。

陶盒里面也装着一样心形的东西,轰脱口而出:“奶酪?”

“你怎么又知道?”低头人无趣地低下了头。

坐在轰右边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领着高薪的什么都懂的人肉wiki(维基)。他一眼就看到了轰陶盒里放着的一块心形白霉奶酪,表面覆着的菌丝像一层糖霜,看起来味道不错。

“他说的是法国的心形纽夏特奶酪,你今天吃的这一种,”wiki难得参与这种闲聊,“不过示爱这种说法的确无法证实。”

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来,凝视盒子里的固体乳制品。良久,他说:“宁可信其有。”

低头人又抬了一下头。

wiki懂得很快,继续填表去了。

“相叶。”轰叫住他,“奶酪分为两种。你知道吗?”

wiki当然知道:“一种是由自然发酵的乳酸凝固蛋白质而形成的,酸味极重,而且质地松散,也不方便加工。”

“那另一种呢?”

“就是西方经典的奶酪,凝固剂用的是凝乳酶。”他说,“你的这一种。”


02.

某天wiki问轰焦冻:“你喜欢黑色?还是之前那个陶盒的主人喜欢黑色?”

轰焦冻说:“我喜欢。”

“哦。”

“两个都喜欢。”

wiki不说话了,开始填他的下一张数独。


03.

轰焦冻不太喜欢宠物,原因有三:麻烦,费时,伤财。但轰焦冻又不得不喜欢宠物,原因只有一个:他妻子喜欢。

“焦冻,你觉得这只怎么样?”八百万百指着所有小猫仔里最活泼的那只,它一直在抓地毯。

“我没意见。”

“谢谢焦冻!”八百万对他露出月亮般的笑容。她原本还担心他会介意,看来是她多想了。

正准备付钱的轰愣了一下,随后便淡然地把卡递给宠物店的老板。这时候八百万怀里的小橘猫轻轻地“喵”了一声。

其实还挺可爱的,他想。


04.

新成员的名字叫做辛巴。

不得不说八百万真的挺有取名字的天赋。


05.

轰焦冻果然不喜欢宠物,原因有四:麻烦、费时、伤财、会霸占八百万。但轰焦冻又不得不喜欢,原因只有一个:它们让八百万愈发频繁地对他笑了。

辛巴很好动。来到新家第一天,它就弄倒了一个花瓶,还咬坏了数据线。但是只要它用那双玻璃般的琥珀色眼珠看着八百万时,她就不计较这些了。如果它还能趁势喵一下,八百万的心就要融化了。她冒着被它抓伤的风险将它搂在怀里不肯撒手,满眼都是它。

“够了吧。”轰捏住辛巴脖颈后面的肉一把提起来,平视这个家伙,“你该下班了。”

“焦冻,”八百万蹙眉,“别这样……啊!”

辛巴狠狠抓了一把轰的手背,挣开他的桎梏,又跳回了八百万怀里。

清晰的血珠在划痕上一点点扩大,轰焦冻虽然没吭一声,但还是有些吃痛。

八百万立马把辛巴放到椅子上,站起身来查看轰的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百百。”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去打针吧。”她赶紧准备钱包,“顺便给辛巴也去打个针。”

去的路上是八百万开的车。轰坐在副座,腿上放着猫箱。一人一猫在汽车里四目相对,分外奇怪。

只有轰焦冻自己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看着辛巴,或许辛巴也能感受到一点。因为它似乎领悟到了只有轰焦冻不在的时候,才能黏着百百。


-TBC-


感谢阅读。

有什么好看的番和剧推荐吗

最好是那种可以追很久的,如果有好吃的cp追那就更好了qwq(如果是BG那就更好了w)

空巢老人疯狂手痒却不知道写啥_(:3⌒゙)_

另外有什么好看的书和电影也可以安利给我,我现在书荒的每天看原版格林童话……

谢谢泥萌_(:3⌒゙)_

声明

1.《灰色地带》不会再进行后续创作,过几天我会把第一章删掉,请谅解。

2.有几篇我个人不是很满意的杰园相关文章也会在近几天锁起来(不删是因为我找不到原稿,黑历史留着给以后的自己当笑料吧)。

3.之后不会再发杰园相关的东西了。


相当于是退坑了。毕竟三次变忙了,而且对杰园这对cp的热情差不多也冷却了,产粮只会让我感觉到累而不是开心(事实上写《归鹿迹》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既然如此也是时候退出了。虽然我觉得从五月一直到现在我对杰园的爱已经挺持久了(:3_ヽ)_也为它写了很多作品,留下了我爱过它的证据。

另一点是圈子的关系吧,毕竟我喜欢的文手太太大多数也退坑了,有些随波逐流(我流的好慢)

以上是我的原因,几个月来谢谢你们的陪伴,希望我留给你们的是美好的回忆。对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们,能被你们喜欢是我的荣幸,我也很感谢你们。

以后有时间大概会写一些MHA相关或者是APH相关吧,打算养老了hhh

最后希望杰园越来越好。

【杰园】归鹿迹

●cp杰园,是借用阁子太太 @阁子 设定写的文(从七月拖到十一月我也是没谁了……谢谢不杀之恩)大概也是我最后一篇杰园了

●狼人杰×被杰克养大的猎人园

●全文字数约1.3w请小心食用

 

Any place you love is the work to you,but love is not fashionable any more, the poets have killed it. They wrote so much about it that nobody believed them, and I am not surprised. True love suffers, and is silent.

——Oscar·Wilde

  

      “我走不动了,格尼。放过我吧。”

 

        少女拖着长音,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步伐越来越重,越来越慢。腿部肌肉的酸胀感促使她不停地小幅度弯曲自己的骨节,每次拉伸带来的疼痛得让她倒吸一口气。少女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值得夸耀的眼睛却始终被掩藏在蝴蝶翅膀般的睫毛下,时而扑闪几下,但绝不露出真容。

 

        最后她扒下肩膀上挂着的并不算轻巧的猎枪立在地面上,来支撑自己的身体,接着她背靠上身后的粗大乔木,重心迅速下移,啪嗒地坐到了地上。

 

        “格尼……!”她见前面的那位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害怕它会丢下自己,着急之下便不顾自己还喘得厉害,立刻叫住了它。少女的脸蛋微微发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扯开嗓门后她的苹果肌更像是充了血一样红润。

 

        格尼停了下来。它像是在叹息。不一会儿它便走回少女身边,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妥协而露出的笑容,这下能将她通透的绿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了。由此看来,艾玛·伍兹是个幸运的孩子,她拥有猎人一族中最好的血统和天赋。只可惜从小就掉进了狼窝。

 

        「体能这么差劲,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猎人。」格尼的语气不冷不热,艾玛也不在意。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臂,绕到格尼的脖颈后,轻轻抚摸着它浅褐色的布满小花纹的皮毛,掌心温热,连至四肢百骸。

 

        “你那个无良主人不让我锻炼难道是我的错?”艾玛坏心眼地轻揪了一下格尼的毛,引来它一记怒视。说是怒视,但葡萄似的黑眼睛倒也看不出多大的波澜。

 

        格尼是一只鹿。虽然她一直不知道它的品种。格尼在这条路上一直领着她前行,却基本上不回头看她。条件允许的话,格尼不会选择和讨厌的人同行,更何况是个可以称为累赘的女人。但它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人一鹿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拥有同一个主人,而这个主人显然更偏爱前者。

 

        「杰克只是想保护你罢了。你呢,在这里走走停停拖延时间么?」格尼讨厌艾玛是有原因的。这个不成熟的小女孩似乎从来都不懂得珍惜,只有心安理得地接受杰克对她的好。

 

        “那是以前。”她不认同格尼的话。

 

        「现在也是。」它说完,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格尼!”

 

        他们现在走了多远,艾玛已经记不清了。可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杰克一旦决心要做一件事,没有人可以拦住他。而她恰恰对他先前决绝的态度极其不满,心中充满了怨气,还有不舍。 

 

        格尼一路带领,她却越走越慢,时不时停下来。她知道自己在抗拒走出森林,所以脚就默默地随着她的心意,像一块被身后远处的名为家的磁石吸引的冷铁。

 

        艾玛不愿离开森林。

 

        麻木地跟随在格尼身后的她一边流汗,一边回想着多年前的旧事。或许是即将分道扬镳,记忆里的一点一滴,就算在这十几年里微不足道,她也不肯漏下。

 

        艾玛·伍兹不太记得很小时候的琐事,像是哪一天她吃了什么或者干了什么有意义的事。但有一件,她记得格外清楚,即便过去多年,也依旧像昨夜的花火。

 

        她不记得那年自己几岁了,也许是十岁吧。或许更大一些,但不会超过十二岁。

 

        那是她记忆里的第一次看见鹿。

 

        光亮顺滑的皮毛像涂了一层釉一样不真实,但当它轻扫在掌心时,那种触感又确是真实的。从颈部到背部再到小巧的尾巴,优美的曲线创造出灵动的线条,高傲的样子像是要挥洒出去。

 

        她的第一次狩猎体验就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悄然结束。

 

        艾玛是个孤儿。从孤儿院在溪流下游找到她的时候起,五年来,就没有人想要带她回家。她天生背上就挂着一把猎枪,它随着艾玛的长大而长大,如同她重要的器官,外加她罕见的绿眼睛,他们莫不相信:艾玛·伍兹是个走丢的猎人,她的身上留着某个猎人家族的血液。

 

        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

 

        “艾玛。”

 

        “你从哪儿来?”

 

        “……”

 

        她不知道。而长达五年的居住在孤儿院的生活也没有告诉她答案。 

 

        大人们如果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他们会尽量挑选年纪小的,聪明的,可爱的。再不济,他们也会挑个稍大一些的,只要讨喜就好。显然艾玛不是一个能够给家庭带去欢笑的孩子。

 

        背上想来有些恐怖的猎枪在她幼年时成功阻挡了所有原本对她有兴趣的人,而在她渐渐长大后,便更没有人想要她了。

 

        她永远不会淡忘那个白气氤氲的房间,几个用不知道几层的羊毛线编织起来的遮布掩盖身体的成年人,吸着焦黄的烟草,决定她的未来。

 

        深秋时节,黑色的圆帽也挤不下院长黑白半掺的蜷曲的油发。发黄死去的树叶飘落得比错过的火车还要快,顺着凉风从她脚边扫过,像红黄色的海浪。

 

        “明天带你去森林里打猎怎么样?”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会被当成过季的花篮,失去所有的依靠。

 

        “好。”她一直很乖。只有这样大人才会喜欢她,才会愿意看她一眼。“我从来没有去打过猎呢!”

 

        院长伸手扶稳头顶的帽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

 

        艾玛抱着猎枪睡着了,在鹿的身侧。微微上勾的嘴角逐渐漫出唾液,呵出的白色水汽花费一点时间加工温热的面颊和睫毛,随后消逝。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睡下去,直到不想睡为止,再睁开眼睛,继而想尽办法再找一个树桩,看看上面的轮多了几圈。

 

        荒诞的美梦做得正到好处,鹿却突兀地将她吵醒。

 

        它用脸部的皮毛轻轻蹭着她的额头,不经意掀起她的刘海,顺势擦开眼皮。直到艾玛想起要去揉搓自己湿热的眼眶时,斑驳错杂的乔灌木才汹涌地吞噬她残存的梦的碎片。

 

        「快些醒过来吧。」

 

        太阳已经快落完了,灿然的余晖即将没入无垠的峰峦里,有些冷了。

 

        “原来,听得到吗。”

 

        恍惚过后,是无比清晰,清晰到头痛的锋利的轮廓。唯一能削弱那些棱角的夕阳走在退场的阶梯上,送来临别的礼物。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杰克。杰克·柯斯米斯基。

 

        “绿眼睛?”他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只知道在她睁开眼睛后,他的眼神里有一些不自在。

 

        艾玛一生中做过的最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不顾形象地哭了。更过分的是,在他惊愕的眼神下擦完鼻涕后,她直接像个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猴子一样,穿着来不及换下的花里胡哨的戏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他很高,腿也很长,很好抱。她当时这么想。

 

        杰克在她扑上来的那一刻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些在她惊人的速度下都是徒劳。她一把拽住他的裤脚,在他怔愣的时候,迅速将整个身体攀上他的腿,像牛皮膏药一样粘在上面,怎么也甩不掉。她想他当时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可惜她并没看到。

 

        她只是第一次不计后果地,在陌生人面前哭得这么难看,一边流泪一边傻笑。肩上挂着的猎枪,也随着她哭泣的后背微微颤动。她是个疯子,没有人不这么认为,包括那只会说话的鹿,包括他。

 

        “放开。”

 

        “我不。”

 

        “放开!”

 

        “我不放……”

 

        不着天际的话伴随着艰难苦楚的哽咽,仿佛自己一松手,花篮就会从陡崖跌落,粉身碎骨。

 

        她想活着。

 

        杰克或许没有办法想象她为什么能够仅靠如此细弱的手脚就缠得他无法脱身。但在自己的鹿面前出糗无疑是件有损形象的事情,艾玛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为所欲为。

 

        鹿很重要。

 

        “带我走。”她说。

 

        “你是猎人?”

 

        “我没打过猎,从来没抓到过东西。”

 

        “你知道你背着的包里放了什么吗?”

 

        “……”

 

        艾玛停止了流泪。

 

        最后一抹红色的夕阳倾倒完了仅剩的言语,永恒的便就过去,等待明日的此刻,周而复始。心脏像是精密组装的齿轮突然被一根花茎卡住一样,所有的,都将陷入瘫痪。

 

        一百次?不,有一百一十次了吧。否则不会跳动得如此激烈。

 

        栖居在肺里的机械鸟失去了动力的来源,就像每个坠入爱河的醉鬼一样,眼中生出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扇动气流,试图掀起迷途的风暴。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看到你之前,是猎枪。”说完她就像个窃贼一样偷笑了一下,毫无保留地嚼碎深喉里的酸苦的压抑感。

 

        “现在是梦想了。”

 

        因为有个识路的人,捡起了花篮。

 

        直到多年以后,她无意间出声询问,才知道他当时所思所想,而之后那陨石般迅速扫落的十几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也并非偶然。

 

 

 

        和杰克生活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她可以随时看到鹿,于她而言。身为猎人,就算不会任何狩猎技巧,她也是个天生的猎人,有幸能够听得懂鹿群的心声是最棒的赏赐。

 

        “它叫尤蒂。”他搓搓那只她第一次看见的鹿的背部,将其介绍给她,“我的宠物。”

 

        接着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他看着她的发顶,说:“别伤害它。”

 

        除了尤蒂,杰克还有一头鹿,叫做格尼。它们两个已经跟了杰克许多年岁,但都能意识到主人意志的变化。傻子也可以看出来杰克像是变了一个人,至少在她面前。每当海口港湾附近的船市开放时,艾玛永远不会缺席。

 

        一月开放一次的船市每到月底就像集雨的盆桶突然被注入了新鲜的热水,瞬间即可沸腾。停滞在道路两边的人一边挑选新运来的晒过的果干和鱼片,一边被身后的人群无意间推搡着,汗流浃背。大颗的番茄和水果卖得最好。并不宽阔的道路中央人潮涌动,掀起热浪,炙烤着海水味的空气。海岸边的声音此起彼伏,喧而不闹。这无疑是艾玛最钟爱的气氛。

 

        “拿你想要的。”他总是这么说。

 

        正如尤蒂和格尼所说,杰克对艾玛的想法与对宠物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她会这么回问,在她看来杰克作为一个孤立主义的守林人,无非是偏心了一些,“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船市,可是他死活都不同意。”

 

        「不。不是这个,女孩。这些不过是我们眼睛所看到的结果罢了。」尤蒂和格尼比起来,性格更开朗,话也更多,「除了我们,多年来他始终孑然一身。他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亲人。」

 

        格尼也并非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需要征服,然后被征服。」

 

        「在他生命里,你和我们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杰克独身了很久,这点一人两鹿都知道。只是他不自知。艾玛的出现是融化积雪的春光,只是她也不自知。灵性的鹿每日外出觅食,夕阳归海时刻留下的足迹里封存的秘密,在破晓之前,永远不会问世。

 

        她那时根本听不明白,只是哀叹自己的愚笨,连鹿也无法使她通晓。直到现在也不过一知半解。

 

        哈里的鼓浪杂货铺是船市的常驻的店面。店内精巧的布置甚至会让第一次光顾的艾玛在里面失去方向。你若是想要知道他会进什么货,大概永远也不会得到确定的答复。

 

        艾玛记不清自己被杰克带走时她有多大,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她一定还没有长到十二岁。因为记忆中来自杰克的第一份破壳日礼物,足足晚到了十二年。

 

        “你连生日都不记得么?”杰克牵着她走在杂货铺里,假装在思量该购置什么,然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事情。

 

         “所以孤儿院的生日会我都不参加。”

 

         社会福利性质场所举办的生日会一月一次,在这个月里迎来生日的孩子可以分到蛋糕,但前提是登记自己的生日日期。这对没有父母的群体来说着实可笑,可蛋糕具有永远的吸引力。

 

        她爱吃甜的。偷偷剥掉的巧克力糖纸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堆成了小山丘,房间里总有淡淡的可可粉的香味,仿佛盛在她可爱的酒窝里。

 

        脚部被叠放在一起的羊毛垫阻挡,她看着两边的木柜上摆放得毫无条理的奇珍异宝,无心注意脚下。

 

        砰——

 

        脚尖勾到垫子的边缘,将其突然掀起,伴随着她微小的惊呼声,无法协调的重心跑在脚跟前面。在没有任何护罩的膝盖即将与蜷曲羊毛的编织物亲密接触的前一秒,艾玛被他的手臂从腰部一把提起,回到了正轨。

 

        确认她没有事,他才看向那些神秘的虚化了背景的新货。

 

        “今天是七月二十九日。”他说,“如果你还对此留有印象……”

 

        “是你收养我的日子。”她的记性在某些方面很不错。

 

        “你刚才在看这个吧。”他又说,用下巴指向左侧木柜上藏在兰若色染料瓶和机械时钟鸟背后的,一个普通的装饰项坠,“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今天好了。”

 

        “什么意思?”

 

        “我就当今天是你的生日。以后,每年都是。”他说完的一瞬间,艾玛的大脑完全放空,这一切都让她想到阿拉斯加湾的海水,他的一切一切。

 

        不等她回过神,杰克抬手,穿过涂满异域颜色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给予它微小的震动,继而轻易将其抽了出来。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淡金色的绳索,借着酒劲其他手指关节的支撑的力量,稳稳地从项坠到细绳索顺着她反应慢一拍的手掌上细密错杂的纹路流入她的手心。离开之时悄悄擦过她蚕茧般粗粝又温暖的指尖,即刻便自然地垂在身侧,回到了冰房。

 

        按照砖块排列镂空的铝制小球,像她将五根手指尖捏在一起时的大小,在面对窗外的一侧泛出光泽。球体里挂着一只体积非常小的黄玫瑰牙雕,正是盛开的状态。

 

        “老板应该在尽头那个展示柜后面的高脚凳扇上。不过他讨厌别人讨价还价。”

 

        艾玛听出了他在暗示什么,拼命压制着嘴角快压抑不住的笑意,只是问:“真的让我去问?你应该和老板更熟一点,万一给你优惠呢?”金叶子名牌上的价格提醒着她还没有失去视力和正常消费认知。

 

        他轻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走到店铺尽头,最大最空的展示柜后边果然坐着一个叼烟斗的小老头,满头银白色鬈发,眼窝深陷,看不清眼珠的颜色,大热天却裹上了厚厚的围巾和手套。他一边大口猛吸烟嘴,一边因为幅度之大而呛得厉害,仿佛胶在一起的络腮胡伴随整个身体的咳嗽而剧烈地上下颤动,眉头紧锁。

 

        在她逐渐向他走近的过程中,小老头没有任何抬眼看她一下的动作,却在她张口询问的前一秒梗着脖子说:“那个九十六贝,不打折。”

 

        女孩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整个孤儿院遇到过的最富有的领养者的年收入不过两百贝出头。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把这里的东西用普通的市价衡量。只是在她印象里,杰克从来没有说过关于财产的事情。

 

        他真的愿意支付那么多,只买这一样小东西吗?

 

        “哈里,她手上的,多少钱?”哈里是老板的在公众面前的名字。

 

        一老一少同时抬眼,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杰克,一个惊讶,另一个,也是惊讶。

 

        “很多钱。”

 

        “不要钱。”

 

        异口同声。

 

        这回轮到这一老一少干瞪眼了。艾玛指着标签上的数字,又看看老头。老头亦然,只不过他指的是杰克。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杰克朝着艾玛比了个噤声,问小老头:“多少钱?”

 

        “不要钱。”他说。

 

        他又扭头看向女孩:“你说。”

 

        “……九十六贝,不打折。”她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小老头,原封不动地把话还给他。

 

        杰克有些戏谑地欣赏这一幕,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锦囊,丢到小老头的烟斗里,吓得他牙齿一松,烟草撒了一地。

 

        小老头赶紧捡起烟斗和钱袋,右手粗略地掂量了一下。一百贝,他心里有数,烟草什么的便不甚在意了。

 

        艾玛皱着眉头看小老头直勾勾数钱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

 

        谁知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别忘了找我四贝。”

 

        小老头一愣,眼神有些呆滞,即将伸进布兜里的右手的动作戛然而止。杰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数少了。”小老头的脸色瞬时变得跟猪肝一样难堪。

 

        艾玛憋着笑,肩膀一颤一颤。杰克看着她毫无形象的模样,简直难以忍受,伸手扒去她罩在嘴上的手,揪着她的下巴扯到自己身边,一手把她的嘴巴捏成“O”型,一手伸至小老头面前:“四贝都数不出来吗?”

 

        这次小老头反应过来,反问道:“所以这姑娘跟你一起的?”

 

        杰克挑眉:“我家小孩。”

 

        小孩白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硬把他作恶的手扒下来。为了防止他捏得更紧,她早就吸取了教训。

 

        看得出来小老头一脸为难,杰克也没有再继续逗弄他的意思了:“别急着退钱。说说它怎么用吧。”鼓浪杂货店从来不卖没有使用价值的花瓶杂货,所有东西都对的上价格。而杰克也算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常客,小老头半晌之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谎的时候,黄玫瑰会变红。”但他从来不肯在卖品的介绍上多加功夫,尽管这值上整整九十六贝。

 

        “谁说谎?”

 

        “由佩戴者决定。”

 

        艾玛拿着项坠的手指一僵,随即慢慢收紧,然后又松开。她不是第一次嫌弃自己出现次数极多的手汗了,于是她换了只手,抓捏裙角的布料,想让自己的手心舒服一些。很遗憾的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么做都是白费功夫,那里只会越擦越热。心里的烦躁感不断滋生,并且扩大。

 

        “想要吗?”

 

        她愣住,尽量避免和他眼神对视:“……贵。”

 

        那就是想要了。杰克轻笑,没有介意这些细节,当着她的面向小老头要来一张空白的贺卡,提起橱柜上常置的蘸水笔,在笔尖亲吻白纸之前,注视她的绿眼睛。艾玛清楚地看到那抹眼神里有一些诧异、懊悔、恐惧,甚至是,贪婪?那双炽热又含情的眼神太过复杂,仿佛要灼伤她的大脑。猎人天生的敏锐像磁铁一样日复一日地吸附着的周围的东西,最终也只能贴在表面,无法进入深处。而当那些情绪挤在同一片调色盘上时,十二岁的她只觉得恍惚无措。

 

        他动动嘴唇,说出了他心里的话:“你姓什么,艾玛?”

 

        方才脑子里的想法似乎都变成了废话。艾玛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自己姓什么,同时也开始疑惑为什么她从未提及过。然后她想起来了——

 

        “我没有姓。”她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归属感,只是不愿意说起姓氏,“就算有,也被我忘了。可能是什么格林、凯瑟琳、文森特,甚至是约翰或者史密斯,不过说实话,它们都不怎么好听。”叫她艾玛就够了,不再需要什么其他的了。

 

        “那只是你觉得。”微凉的嗓音顺着流畅的笔触沉淀在贺卡上,墨迹在发散的灯光下反射出厚度。杰克的连笔字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它飘逸又灵动。以至于当她接过贺卡时,都光顾着欣赏纸面上悦动的花体,而差点忘了上面的内容:

 

        ——致艾玛·伍兹。(To Emma·Woods.)

 

        从那以后杰克便以每年一次的频率让困在玻璃柜里的天鹅毛笔与桌上的墨水相会,让人觉得它只会写那八种字母。艾玛觉得书上说的不无道理: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以便在狂野的夜晚召唤她回家。回到森林。

 

 

 

        格尼第二次回头,是因为它已经看不到女孩的身影了:她被一只矫健的鹿远远的、毫不留情的、也是意料之中的,落在了后面。作为杰克唯一的宠物,格尼清楚在愚蠢的主人离开她之后,它没有理由再去承担丢失她的责任。它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于是它掉头回去,顺着自己走来的足迹原路返回,最后在原来那棵针叶树下发现了她。

 

        「如果你再这样倦怠下去,那些等待你的猎人们会耐不住寂寞。」格尼语速很快,「继而闯入森林,对那个给予你半条生命的人下手。」

 

        她紧闭着的双眼豁然睁开。

 

        「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所以杰克才会接纳你,我也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虽然不管是哪个结局都对杰克很不公平,但我想对你来说,安分地跟着猎人们离开森林,远比惹祸上身要明智。」

 

        她在害怕,所以才会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绿眸怒视着它。接着她无力地垂下头,说:“不会的。没有人会比猎人更耐得住寂寞。我们走吧。”

 

        格尼显然因为被噎住而感到生气。而这次她走在了它前面,奇怪的是不论它怎么喊,女孩都不再回头看它。

 

        「你经常这么跟杰克发脾气吗?」格尼愈发觉得她不可理喻,「真不明白这些年他是怎么忍受你的。刚刚还一脸倦怠,现在却精力充沛……」

 

        “我以为你明白的,格尼。他对我再好也不能抹去他是一个狼人的事实。”她开口。

 

        「那可真是够好的……」

 

        “还有,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格尼呼吸一窒。随后闭上了嘴,不再和她争吵。

 

 

 

        艾玛一直到她十七岁那年才发现杰克狼人的身份。并非开玩笑,这是真的。而在将近十年的朝夕相处中也没有任何察觉,这令艾玛自己都难以信服。杰克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正常人,无论是相貌、谈吐还是举止。而他的职业,一个护林人,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普遍的工作,但也绝不足以让人称他为怪胎。可以说杰克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像人类,或者说没有一点像狼人,除了每个月圆之夜。

 

        “满月晚上我都会去更新林木的信息。”艾玛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只因为项链没有变色。事实上他也没有说谎。这样的状态奇迹般地保持了近十载,而十七岁那年她的生日刚好和满月撞上,打破了一切。

 

        平心而论,艾玛和杰克吵架的次数并不多。若是真心想算,一双手就数得过来。值得庆幸的是,不论是他、她还是格尼和尤蒂,都不会愿意看到两人陷入持久又难熬的冷战。是的了,尽管吵架于他们而言具有相当的难度系数,可一旦爆发,长时间难以调剂的氛围可以让格尼和尤蒂吃尽苦头。虽然它们俩一直认为受害最深的应该是两个点燃导火索的人。

 

        由于生日在月底,杰克每年都会在七月末的船市上给她挑选礼物。可怜的女孩,以及,该死的守林人,今年坐在煤油灯光下瞭望船只的机会就得泡汤了。

 

        或许还没有。

 

        “尤蒂,你知道我平时都毫不吝啬对你的喜爱。”艾玛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尤蒂,“你真的愿意带我去灯塔吗?”

 

        「如果货船上的水手们今年看不到你坐在栏杆边,我想他们会罢工的。他们可比某个大忙人更懂得欣赏你的身姿。」

 

        “前提是他们带了望远镜。”艾玛笑道。

 

        尤蒂安下心,开始期待这顺利而安全的一天的行程。然而事与愿违。

 

        “杰克去登记了?”哈里吸一口烟,吸进整个肺部,也无法让自己的眼睛舒服得眯起来,“噢,上帝!那个蠢货!我可不记得他有多敬业不过今天可真是让我看得透彻。他怎么能让自己在今天离开你的视线……我可爱的小艾玛……”接着他吐出烟圈,低声呢喃:“天知道对斯卡纳人来说女孩的十七岁生日有多重要……”说着他又抬头瞥她一眼。看起来她没有听到。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也足以说明一切。

 

        如果可以,尤蒂真想对准那个讨人厌的小老头踢一脚。尤其是当他将那张贺卡递给艾玛时,上面的字迹鲜亮得似乎还未干透,轻轻一抹恐怕就会给她的姓名添上黑影。

 

        “难怪他提早把这个给我。”哈里顿悟。

 

        傍晚船市陷入休憩,商人们在准备翌日的货物,港口的船只变得繁忙,夕阳穿梭于海平线间,带来金色的渔网,无礼地披在水手们的肩膀上。艾玛攥着贺卡,礼物被挂在尤蒂的角上,顺着被聚集的灯光看去,什么也看不到,除了海。

 

        灯塔很高,却并没有高到令云雾浮于脚下。尤蒂不知道有杰克陪伴时她是怎样的表情,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像个面瘫。「或许你会想知道杰克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当然想知道。”她语速很快,除了嘴和一鼓一鼓的胸膛其他部位一动不动,它能听到她话语里包含的湿气,和逐渐攀升的被理智出卖的情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猎人,尤蒂,我根本耐不住寂寞。我该有多愚蠢才会觉得拥有了他的陪伴就不会再有任何所求,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适得其反。”

 

        尤蒂没有说话,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一直很好奇我的背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她感受到了睫毛被打湿的重量,继而深吸一口气,“是猎枪吗?”

 

        「放轻松,艾玛。他只是在例行公事而已,没有那么糟糕……」尤蒂不愿看到她这样,但又希望听完她想说的话,直觉告诉它这不能错过。

 

        “我宁愿里面装的一直是猎枪。”艾玛回头看它,“心脏每分钟跳七十次左右,呼吸是每分钟二十次左右。他们总说这把猎枪是我的器官,但它不会像杰克一样使我平均每五分钟就想念一次,如果这就是器官的定义,让杰克替代这个位置一点也不为过。离开他我无法生存,我也不敢想象,若是我把这个世界交给理智,它只会替我分析分离那天该说些什么。”

 

        尤蒂终于明白了她所害怕的东西,至此它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杰克不会丢下你。不管在什么时候。」

 

        接着那朵挂在她脖颈间的玫瑰迅速的、突兀的,染上了红色。而尤蒂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疯了?!你要带她去找杰克?」格尼朝它嘶吼,「今天是满月!」

 

        「我会承担责任。」

 

        「你不能!如果杰克不介意让她知道那么也不至于让你来揭穿这个真相,你怎么可以认为一个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猎人,即便受他养育多年,绝对不会因为世仇而伤害他?」

 

        「那你是有一颗怎样闭塞不通的心脏才会觉得相爱的人会反目成仇!」尤蒂很少这样充满怒气,格尼太过理智又古板,它觉得自己做的这些能够带来圆满的结局,「我以为你明白的,格尼。我以为你明白的。若不是艾玛坦诚相见,我又怎么会说这些话。」说完它转身离开,走向森林深处。留下格尼独自站在家中,陷入沉默。

 

        艾玛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杰克:他全身的骨骼似乎被拆卸一般,撑开迅速生出粗硬狼毫的皮肤,被扩张的青色血管重新拼接起来。宽厚脊背高高地隆起,脸部和四肢随着他痛苦的呻吟逐渐变形,最后变为一只疯狂的野狼。而当他露出被月光笼罩着的狭长的双眼时,就连眼白也被染上凶狠的血红色。唯有那副深蓝色的瞳孔依旧,泛着她熟悉的情感,却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夜晚的云层慢慢散开,不再纠缠皎月。杰克喘着粗气,尽可能平静地接受这份力量。腥红色的视线清晰起来,一同伴随的,还有艾玛那双绿眸,亮得像新磨的刀刃,只是缺少了鲜血的装饰。

 

        看到她时杰克并不惊讶,光是注视那一抹温和的绿色便能让他安心。更何况他已经做好了被她发现的准备,也做好了看她最后一眼的准备。

 

        他拼命呼吸,挣扎的声音横陈在寂静的月亮下,声带破碎不堪。

 

        “过来,艾玛。”

 

        她后退了一步:“登记室在哪?”

 

        杰克又重复了一遍。艾玛又往后退一步。

 

        “登记完了为什么不回家?”

 

        “……”

 

        “你是谁?”

 

        “……”他的眼神冰冷又尖锐,迅速结痂的伤口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身来,在她的仰视下朝她走近,越近,越慢。艾玛感受到自己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中,没有再后退。

 

        “我只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他拼命压抑着可怕的欲望,“除非你要伤害我。”

 

        “若果你再不说些有用的话,我才会走。”

 

        “够了,艾玛……你知道你背着的包里放了什么吗?”

 

        多年前,他这么问她,作为他卑微爱情的遮羞布。而如今,当这朵生满棘刺的玫瑰冲破枷锁探寻月亮的方向时,却发现自己一如既往,跌在尘埃里,看着这份无法给予自己生命的光线消失在云层里。

 

        “猎枪。”

 

        夜莺死了。

 

        杰克在她咬下最后一个音节之前倏地伸出畸形的双手抱住她,紧紧地贴向自己的胸膛。他多么想告诉她里面那些精密的齿轮里,藏着一只死去的机械鸟,失去了动力,无药可救。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他的重心迅速下移,后倒在地上,惹来艾玛一声惊呼。

 

        接着她就喊不出来了,因为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其深深地埋进自己炽热的脖颈里。

 

        “艾玛·伍兹,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想要的东西会不惜任何手段,就算摧毁它。可是艾玛,我要你相信一件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那就是不论你做出怎么样伤害我的事情,甚至是让我丧命,我都不会伤害你。这并不意味着我自私的本性有所改变只是因为,你,”他的全身上下都烫得惊人,胸口有一团火焰,怎么也无法熄灭,“你比我自己还重要。”

 

        “而现在,枪在你手里。”

 

        《中世纪志齐录》中记载:咽喉是狼人全身上下除心脏以外最脆弱且最皮肤最薄的部位,银一旦击中咽喉,即可致命。

 

        艾玛知道自己猎枪里装的是银弹。而猎人的本性便是如此。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如果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们就回家。”

 

        “……好。”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他答得很快,“我不会离开你。”

 

        艾玛第二次在杰克面前哭了,哭相一如往年般难看:“所有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他一怔,指尖僵硬,随即恢复。

 

        “狼人有一种特殊能力,艾玛。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在人类面前制造出假象,来混淆视听。所有你凭借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有可能不是真实的。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是真的,你也是。”

 

        “因为真正存在的事物是可以用心看到的,而非眼睛。”

 

        月亮快要被云彻底吞噬。而杰克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部逐渐恢复,然后他低下头,悄悄地亲吻她的头发。在两人的视觉死角里,项链上的玫瑰散发着红色的光泽。

 

        格尼看到杰克抱着艾玛回到家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愕,急切地想要寻找尤来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发现尤蒂消失了。

 

        “别找了。”杰克说道,“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格尼呆滞在原地。「你杀了它?」

 

        它差点忘了狼人本性食肉。

 

        杰克换下血迹斑斑的衬衫,把她抱进房间,轻飘飘地说:

 

        “它今天的话太多了。”

 

        从那以后格尼再也没有给过艾玛好脸色看,而艾玛看见它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五年后猎人家族入侵,格尼才在杰克的命令下不得已将她送出森林。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森林?”格尼听见她问。

 

        「一英里吧。等你再也看不到雾,就可以找到你的家人了。」它回答。

 

        艾玛愣住。“家人?”

 

        「就是生你的人,以及她的家族,也是你本来的家。」

 

        阳光透过繁密的针叶和小阔叶,黏腻了空气,躁动了蛰居的生命,像是森林的道别。艾玛看着她与格尼一路走来的足迹,想起了杰克的话语。

 

        ——“你知道你背着的包里放了什么吗?”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极度克制的模样,都在为这一个问题寻找答案,为他们之间的故事预见结局。

 

        她蹲下身,将头埋进膝盖里,再也走不动了,只是任凭眼泪肆意欺负皮裤。

 

        “是枪啊……是我的猎枪……”她泣不成声,“在你之前,在你之后,它都只是一把猎枪而已啊……”

 

        肺里的机械鸟失去了动力的来源,像每个陷入深渊的人一样,心中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掀起迷途的风暴,扫荡荒芜的原野,带来答案:她是多么爱他。

 

        在那个深秋的傍晚,在她抱住他大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格尼觉得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就回家吧。也算是……杰克的心愿。」

 

        雾气渐渐散去,溪水潺潺流动的身姿带来她熟悉的轮廓。高大的乔木树洞里,熟悉的通道,熟悉的门窗和名牌。

 

        “这不是……?”艾玛瞪大了眼睛,不愿看清它。

 

        多少年来,杰克牵着归家的鹿回到这里,看到她坐在圆桌旁,一边慌张地将剥下来的巧克力糖纸藏起来,一边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

 

        “我们不是已经走到了森林边境吗……?”她喃喃自语,不知所措。这是假象吗?可是一切都比记忆里还要真实。

 

        她任由格尼领着她走进家门,所有东西都对的上她的认知,原封不动地保存着,所触及的每一件物品都带来心脏的剧烈跳动,只是少了一个人。

 

        “如果这是家,那杰克在哪?”

 

        格尼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走进了后院。艾玛连忙回到家门口,望向森林深处。

 

        方才的浓雾消散地干干净净,远方的天空传来高昂的哨声,像是猎人们庆祝满载而归的信号,伴随着船只出港的鸣笛,泥泞的地面上布满归鹿的足迹,唤醒整个森林。

 

        “艾玛?”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语气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问她姓什么。

 

        她知道是时候回头了。

 

-end-


对于杰克来说这或许是他和她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没想到吧!是刀(别打脸)

这篇文章算是我很早开始构思的一篇,难产了很久总算生出来了,狼人与猎人之间的结果,除了悲剧我想不到别的,但至少他们在一起过。

ps:1.狼人相关信息都是在网上查的,剧情需要,不靠谱,勿深究。

2.文章开头处的一段话出自奥斯卡·王尔德的童话《驰名的火箭》。

3.“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以便在狂野的夜晚召唤她回家。”这句话来自珍妮特·温特森。原句是“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否则在狂野的夜晚,谁能把你召唤回家?”


感谢阅读。

【杰园】宝贝

#国庆快乐

#给零零太太 @明没零 的文,cp理发师×牛仔丁

#日记体

    【13/02/2015】

    两个小时前我从飞机上下来,安全地回到了美国。虽然我很想连夜赶回家,但这意味着我得通宵坐车,于是作罢。家里没有人会在等我,为了度过一个浪漫的情人节,我在登机前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去了中国。好吧,陪母亲回她的家乡去登一次什么泰山一向是父亲讨好她的方式,那两个永远年轻的小孩,就这么不管我的死活。但我还是希望他们玩的开心。

    宾夕法尼亚州的冬天又冷又干,多年不见却一点也不会感觉生疏,像遇见老朋友一样,我只需要打个招呼。跟这里比起来,法兰克福简直就是天堂!这个充满魅力的城市,尽管带给了我诸多的不愉快,但它的光芒足以掩盖它的缺陷:除了啤酒,还有男人。回想居住在德国的这几年,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没能去一趟柏林,我做梦都想去一次!可惜我忘了。现在想着也无济于事。

    哦不,还有一个遗憾。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张飞往德国的单程机票。不过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它发生。

    天知道我有多不希望这个遗憾得以圆满。直到检票之前,他依旧没有出现。这样最好。

    这样最好。

    我用三本最厚的米色纸笔记本来怀念的,我的宝贝。从此便离开我的人生。

    晚餐是我爱吃的烤土豆和玉米浓汤,明天早晨八点,我就可以坐上回家的车了。

    【2015/02/13】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开始寻找一个新的家政服务员。

    购置新的保险箱。

    整理我的房子。

    审核公司的节日策划案。

    去鲜花市场挑玫瑰。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我有勇气买下最好看的一朵红玫瑰,却没有勇气去机场。可我还想和她再喝一次黑啤,再看一场球赛。

    我不会因为她冲动地离开法兰克福。她是个宝贝,我承认。这改变不了什么。

    美国是个好地方。

    【25/12/2014】

    今天真不错。虽然我不太愿意回忆。

    我不是一个传统的美国人,但圣诞节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父亲在还是没有放弃说服我回费城过年的计划,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给我打国际长途。

    本来我动摇了,都怪柯斯米斯基这个混蛋。我都忘了问他问什么不回家。当他吹着口哨将圣诞树扛到我公寓的时候,我什么都忘记了。

    这是我在异乡度过的第三个圣诞节,往年总是在二十号,我的朋友就都走光了。柯斯米斯基算是我的救星。

    不过我平白无故多做了很多事。前两年我只需要准备一人份的圣诞话剧院门票和伙食,而今天我要准备两人份的。他真是个幸运儿,我第一次烤的火鸡就这么进了他的肚子里。作为回报,他为我编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发型,据说这是最适合短发的编法。我一窍不通,但我爱极了他抚摸我头发的感觉,这种机会可不多得。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我都快忘记了。

    直到晚上七点,圣诞树上的彩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熄灭。我的夜视能力很差,而他相反。他吻了我。

    我把他赶了出去。说实话我写下这句话时我还是觉得尴尬,我不知道明天该拿怎样的态度去和他打招呼。

    那是一个切切实实的湿吻。

    【2014/12/25】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拒绝了公司和祖母发来的邀请。

    扛着圣诞树去敲伍兹家的门。

    蹭来了一张土星话剧院圣诞特别演出的门票和一顿丰盛的晚餐。

    给伍兹编发。

    提前关掉了伍兹家的电闸。

    吻了我最想吻的女孩。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如果能再吻一次。

    【02/10/2013】

    我终于见识到了慕尼黑的啤酒节,白天的游行已经无法仅仅用“壮观”这个词来形容了。大街上人流涌动,我甚至分辨不清太阳的方向。激情澎湃的音乐和热情的游行部队让我有点不敢相信这里是德国。晚上的烧烤宴和啤酒派对更是疯狂。我发誓我从来没有一晚上被那么多男人搭讪过,或许是我的穿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从美国带过来的牛仔服,奶牛色的帽子和红色的领巾是当地少有的打扮,看来非常吃香。

    感谢柯斯米斯基,没有他我或许根本来不了慕尼黑,他可真是我的宝贝。自从遇见他后,好事就接连不断地发生。所以当他邀请我滑入舞池时,我欣然接受。

   这个男人似乎很拘谨,可我不。时至今日我才发现他的魅力: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这种好处可不是无偿的,代价是我头发的主权。难道他还没剪够吗?

    看看一年前的照片就知道我有多怀念我的长发。看在他夸赞我穿牛仔服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今天真是我喝得最痛快的一晚。最后我平安地回到了酒店,然后在晚上十一点清醒过来。

    【2013/10/02】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带着伍兹抵达慕尼黑,参加啤酒节派对。

    处理慕尼黑分公司的案子。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事实证明伍兹真是个宝贝。她不仅能帮我打扫房子,帮我处理人际关系,还能帮我挡桃花。当然这么做对她也有好处,我想她一定不情愿被一群陌生男人缠着无法脱身。为了避免出事我便邀请她跳舞。她今天穿得很新奇,是我喜欢的色调。她的舞步也和我大不相同。我们磨合了很久,至少这期间再也没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女旅客跑来坏我们的事。两全其美。我们一起看了场球赛,虽然她已经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我只好送她回家。

    【05/09/2012】

    签证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如果再遇到差池我怕是只能背包袱回家。柯斯米斯基先生听说这件事情后口头上恭喜了我一下,但我知道这次多亏了他。母亲总说什么“贵人”,这个人能让你的人生更加顺利,我以前一直不相信这种说法。现在我信了。签证、住处、工作这三个令我无比头疼的问题随着他的出现烟消云散。如果他不是我的贵人,那就没有人是了。不过我更愿意称呼他为“宝贝”。

    下午他上门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是邻居,并给了我一份合同,问我愿不愿意为他工作。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平时,我还会考虑一番再做答复。可惜现在的情形完全不一样,我没有理由拒绝雪中送来的炭火。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要定期帮他打扫房子,为他想好每日的穿搭(尤其是有重要会议的时候),按照他的喜好拒绝掉通讯录上某些不重要的人,等等。有效期两年。其中有一条让我无法理解,但还是接受了。那就是不定期理发,前提是理发师必须是柯斯米斯基先生。

    他为何这么执着于我的头发?

    我开始对德国人改观,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古板又不通人情。

    事情安顿好之后,为了犒劳自己,我做了一份意大利面。并给远在美国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一切顺利,他这么对我说。

    【2012/09/05】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解决了伍兹的签证问题并且成功让她住在我隔壁。

    工作。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她赢了。伍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宝贝,我是不是该庆幸雇到了这样一个女性。她向我充分地展现了她的能力,做我的生活助理好像有些大材小用了。而且她还有一头秀丽的长发。

    做梦,我才不会把这样一个宝贝放走。

    【13/03/2012】

    我讨厌德国人!

    这个陌生的地方不仅没有欢迎我,还给我使了不少绊子。迷人的美因河也带不走我的沮丧。要是这群该死的德国佬能稍微通点人情,或许我早就解决了。一整天我都为了签证到处奔波,一连吃了数不清的闭门羹。

    晚上我买了一听啤酒,坐在路灯旁的椅子上喝。喝完了我就把空罐放在脚边,然后又去商店买了四听,喝光了它们,最后看着被我用啤酒罐叠起来的小柱子发呆。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他告诉我他叫杰克(可能是晚上风大,我没听清他的姓氏),还问我发生了什么。

    那张淡淡的,没有表情的脸让我记忆犹新,心中不由生出厌恶。厌恶他们的古板,厌恶他们的所谓的理性,也厌恶他们的冷漠。我直接对他恶言相向。谁料他说:

    “如果我觉得麻烦,就不会问你。”

    我真是佩服他摆着一副冷脸却说着这么可爱的话,但我完全没当真。陌生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帮我,我并不想知道。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回到了酒店,想要立刻回到枕头的身边。

    【2012/03/14】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买日记本。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这应该会是个好习惯。

    二月,宾夕法尼亚州迎来了一场小雪,给这一年的情人节增添了不少浪漫。鲜花市场的生意非常可观,白色与红色的视觉冲击带来了温暖的氛围。

    艾玛·伍兹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回到了费城,在回家之前,她要去一趟商场。

    几个月下来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已经到肩了,她决定去把头发剪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在头发长长一点之后就马上剪短。

    她解开了圈在脖子上的红色棉领巾,摘下奶牛色的帽子,坐在理发店的镜子面前,闭上眼睛小憩。门口的铃铛声声作响,掩盖不住吹风机发动的声音。一直以来,理发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情。虽然触摸她棕发的男人已经不再是远在德国的男人。

    “睡着了吗?”

    熟悉到可怕的声音让她一下子惊醒,睁大眼睛看着镜子里坐在她身后拥有一双深蓝色眼睛的男人,愣在了那里。

    “你……”

    “我离不开宝贝。就算她在大西洋的另一边。”他的笑像积雪融化。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在慕尼黑的那个晚上,她跟本就没有看够。

-end-

杰克实力打脸。

其实就是个双向暗恋的故事,被我硬生生写成了沙雕,说好的小甜饼糖分也不够(我错了)

脑补过理发师给牛仔丁梳头的画面,然鹅太美好了实在描述不出来()

ps:①两个人日记里日期记录方法不一样,D/M/Y是美国常用的日期格式,德国则常用Y/M/D(虽然前一种德国也有用),和中国一样。

②日记顺序是倒过来的。

③杰克是为因为艾玛才开始写日记的。

【咎安】无题

#诈尸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很短

#我想不出题目,真的,不是我懒

    范无咎在遇到阎王后,便不再是个瞎子了。他看清了阴曹地府的一切,以及他死后的孤躯。他幸运也不幸运。

    他看清了忘川河中的自己。乌发贴背,像瀑布。双眼清亮,像湖川。身材颀长,棱角分明,像山峰。唯有那一身皮肤,黑的像是夜里的农人。他打着灯笼游走在桥边,用眼睛感受着水中的冤魂,直觉不是他的归属。他生前是个瞎子,所以就算他没忘,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模样。他行步轻盈,仿佛能被风吹倒,但脚却踩得极为踏实。

    他看清了桥边的孟婆。浓眉红唇,双眸忽闪忽烁,身材矮小却灵活。地府里管事的大抵不会老去,孟婆虽称为孟婆,样貌也不过三十来岁。总是持一柄团扇,端一碗清汤,望夫石一般静坐在奈何桥头,却永远等不来那个人。孟婆讶异范无咎竟从阎王那平安回来,也讶异他的眼睛能在地府恢复清明。他喝了孟婆汤,可他不愿忘记,不肯轮回转世。他失去了记忆,却还留在地府。

    孟婆知道他在等人,至于是什么人她无从得知。她担心那人来了,范无咎却认不出来。

    人的死是一件有规律的事,也是一件没有规律的事。到了大限,总会离去,可在大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他还能在花酒人间逗留多久。范无咎可能永远也等不来他要等的人,最后只能被忘川河里的孤魂带走,堕入深渊。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她问他,手里的汤碗稳稳当当。“范无咎。”他回答。

    孟婆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请他进屋喝酒。阴界有很多人间喝不到的酒,范无咎有幸一尝。冰凉的琼浆滚进他的喉中,没有那般冲人的刺鼻感,只有久久不散的迷香。“这是冥绿酒。可以让你想起近三世的每一位爱人。”孟婆知道男魂大多执著于此。可范无咎一杯见底也不生醉意,她便知道他的执念不在这里了。

    “这是冥清酒。可以让你念起曾经的挚友。”她说。范无咎接过,一口饮尽,没什么滋味,也没有醉。孟婆眉头微蹙,只好再拿出一壶:“这是冥玉酒。亲人皆流连于此。”

    范无咎喝完依旧没什么反应,孟婆却已两手空空了。他干脆夺过酒杯,第一杯斟上冥绿酒,第二杯斟上冥清酒,第三杯斟上冥玉酒。三杯下肚,范无咎爽快了,觉得这样喝真有意思。孟婆哪里肯,每种酒只有一壶,喝完了便得再酿。她通通收了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他了。

    谁知这回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恍惚间他看清了一场雪夜。无垠的雪地里是两个互相搀扶的小孩,他们一人白净,另一人黢黑。白小孩磕磕绊绊,黑小孩便背着他。最后两人实在走不动了,双双倒在了松软的雪中,万籁空寂中依偎着彼此,贪婪地摄取温暖。

    画面一变,从漫山遍野的白雪到了一间封闭的大宅院。这户人家的大少爷要成亲,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抱得美人归的少年人前春风满面,人后却独自孤独。洞房花烛夜,他安置下了熟睡的新妻,独身一人漫步至亭中,戴上了眼纱,在满月下写了一张大字,接着便在黑暗里磕磕绊绊地从亭中往回走,差点摔个狗啃泥。写完的字凌乱无比,错位明显,不愿叫人看清它,一点平日里的庄严也无,被遗忘在了亭子里。范无咎想看看上面的字,但什么也看不清。

    宅院消失,范无咎又一次站在了桥边,只不过此刻他并不在奈何桥边。此处的清风明月不似奈何桥的阴冷,谁也想不到一场骇人的暴雨即将摧毁这一切。男人持伞停驻在桥上,像一尊石像。五官模糊不清。

    孟婆也看到了他的梦境,试图抹去男人脸上的迷雾,天空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真实到让她也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梦境里的男人却不为所动。骤雨滂沱似要倾覆一切,来势汹汹,瞬间就打湿了男人的衣衫,划过他的脸庞和脖颈,逐渐清晰起来:乌发贴背,像瀑布;双眼清亮,像湖川;身材颀长,棱角分明,像山峰。唯有那一身皮肤,黑的像是夜里的农人。

    孟婆一惊。范无咎早已酣睡不醒,沉溺其中。他毫无形象地躺在木椅上,眉头紧锁,双目闭合,两颊微红,刚喝过酒的嘴唇仿佛能滴出水。

    两天后奈何桥头又迎来了一个不愿投胎的灵魂,和范无咎不同的是,他连孟婆汤都不愿意喝。而在那一天,范无咎实现了藏在心里多年的心愿,他看清了那个人。

    长大以后的谢必安脱去了稚气,愈发英俊,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至少在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

    他着一袭青白色衣袍,眼角上挑,里面的桃花似有似无,百般流转,星光闪烁。

    “名字?”孟婆不想再被阎王骂一次,没好气地询问新来的男子。“谢必安。”他的声音似玉。

    范无咎终于看清了自己。

-end-

【杰园】谎

#贺七夕

#是 @辣味饺子 的点文,你要的国际情人节


    当自己值得纪念的日子和节日撞在一起时,难免会有些感触。打个比方,如果诞生日与愚人节撞在了一起……或许也可以说他运气很好,但少不了旁人的打趣;可要换做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打趣就可能变了味。

    二月十四日,是个人都知道的日子。巧克力和鲜花是它必不可少的装饰品,甜言蜜语是它惹人眼球的彩妆,“浪漫气息”和百货商场的促销活动是它惯用的魔术。结交的人们常常在这天为他和妻子献出不同寻常的祝福。这是杰克·柯斯米斯基撕下二月十三日的日历后在人满为患的登记室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换来的。

    他对各种节日的日期并不敏感,一年到头只有在女王官方生日那天才会有些反应。因此他在和艾玛·伍兹正式登记结婚的第二天才反应过来那一天是情人节。

    这没有什么不好,聊胜于无。

    过了明天这场闹剧就足足整了两年。柯斯米斯基先生对日期不敏感,但他有撕日历的习惯,说得好听点是为了让自己起码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礼拜几。

    他真正开始关注日期是因为他的妻子。

    结婚后的第一年是他们的磨合期。结婚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为了把彼此的棱角都磨损,夫妻两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谁都不愿意和陌生人共度一生,包括两个工作生活天差地别的年轻人。

    艾玛·柯斯米斯基是个忙碌的上班族,有多忙呢?两年前当她埋头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数不清的证券和委托单时,杰克便坐在一旁的休息室等候,他从早晨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就连他最喝不惯的摩卡都见了底。期间坐着艾玛·伍兹的办公室里电话的响声和她应付用的话语就像失控水管里的液体毫不间断。十二点的机械鸟汇报时间,她才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将腕上的表送至眼前,走进了休息室。

    办公楼开足了冷气,这让杰克很没面子地在她面前打了个寒颤。好在她足够忙。

    “是,我知道。如果你还有问题找我助理,我这会儿有事稍后打给你……你是谁?”她嫌恶地挂掉电话。最后一句话虽是问他,眼神却不曾放过去。他知道她手机里的客户从来都比他重要。

    杰克倒也不恼,平淡地回答她:“杰克·柯斯米斯基……”“我不认识你。或者说我不记得你,你知道我不可能把每一个客户的姓名都牢记于心,见谅。”她说完又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电话声,不耐烦地背过身道:“让他们等一会儿!”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那你可以去一楼补个手续再来谈……你说什么?”艾玛瞪大了她的眼睛,终于肯将视线摆到他身上。

    杰克眯起眼,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们确实需要补个手续。那么现在,伍兹小姐愿意嫁给我吗?为了你接下来宝贵的工作时间,你最好现在就回答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明天去登记结婚。”

    虽然这话有些问题,但她不愿计较,因为她也笃定自己说什么都会同意这场简单到有些敷衍的求婚,因为她也很敷衍。祖母和她的通话记录还留在手机里,艾玛·伍兹迫切需要一个合适的丈夫。

    手机又不识趣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嘴又撇下来,直接挂断:“真是糟糕透顶,总有小人想挖我墙角。马上就要吃饭了,我必须争分夺秒……”“所以你答应了?”“对。”

    艾玛说完就起身离开,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眉目柔和,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十三号。日历上这么写。”

    “既然这样,你说的明天就是十四号。”

    “对。”杰克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他还不至于连简单的加法都不会。

    在确信登记的日子就是明天后,艾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讶异和不解。那二十秒里她想了很多可以说的话,但最后都被她排除掉,只剩一句:“你知道我平均一天要接多少个电话和委托吗?”

    杰克当时还不明白。直到第二天艾玛拿着手提电脑陪他在登记所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后,他才明白她不是一般的忙。就这样,伍兹小姐成为了柯斯米斯基太太。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她。杰克对她工作和生活时两幅不同的面孔也心知肚明,但不管是哪种状态,都逼迫她对时间有相当高的敏感度。

    两年来柯斯米斯基太太为她的先生记下了很多重要的日子。虽然结婚以来的两次生日她都没有陪在他身边。原因很简单,也很敷衍。

    “因为工作。”

    柯斯米斯基先生并不介意为他太太后半生所有的开销买单,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她。

    撇去这个,多亏了柯斯米斯基太太,他才能开始关心不同寻常的日子。正如她所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或三百六十六天,总有一些日子不那么平凡。

    虽然这些日子他的太太基本上陪在客户身边,而不是他。

    柯斯米斯基先生知道他的太太并不喜欢他。这可以从很多方面窥探到:分开的房间、仅有一次的亲吻以及宁愿与客户攀谈几个小时也不愿陪他的日子。

    他更喜欢看到她好的一面:冰箱上贴的便签、记得满当的家庭账本还有每天中午十二点从中心商务区发来的短信。

    “如果你不怕记忆衰退或者生胆结石,大可以不吃饭。”

    于是每天下午一点空掉的餐盒都会准时出现在院子的垃圾箱里。

    柯斯米斯基先生觉得这些好应该再放大一些,越过种种障碍,最好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但我爱你这几个字眼说什么也不会从他嘴里大胆地跑出来,他愿意为他的太太而感到自卑。

    她让他低下头,也让他抬起头。墙壁上的日历闯进他的视野里。

    明天是他们第二个结婚纪念日。和去年不同,他要去准备一样礼物送给他的妻子。它最好有一身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噢,这可难住他了。

    如果好友裘克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给予他一个完美的建议:“想不出来就别送了。”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工作清单上的方格里打满了勾子,柯斯米斯基先生便没有事情做了。他想了想,在底下又加上一条“去百货商场或者”,视线右移,那块方格还是空的。他又有事情做了,可喜可贺。

    柯斯米斯基先生披着大衣走在地面上,途经她所工作的大楼,看了一眼,接着便走进对面的百货商场。

    挑礼物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情人节可以送很多东西。鲜花和巧克力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不包括他。

    柯斯米斯基太太每天傍晚都会带上新鲜的花朵放进玄关的瓶子里并且把旧花丢掉,其中也不乏鲜艳的玫瑰。除此之外,她也不喜欢甜食。这让柯斯米斯基先生难以花光92.5英镑来度过这个节日。

    他怕冷,尽管商场里不缺人,他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

    正欲离开时,他看到了门口的前台。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贺卡:写过的、没写过的、式样简单的、花里胡哨的……墙壁上是前段时间刚贴出来的“Just two pounds, to your lover and friends”。进来时也看到过,只不过他没注意。空手出去未免太没有意义。

    他拿着笔,思量了一会。接着他流畅地写下一段话,但这并不是他思考的产物,只是拖延的手段:如果可以,它最好有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还值得我去琢磨,当然了……

    他目光一怔,停下笔。他在写些什么东西?于是他又赶紧划掉,为这张他中意的贺卡感到惋惜。“这种还有吗?”他有点紧张询问售货员,毕竟他最满意这款。

    得到答案的柯斯米斯基先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小失望。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稀奇人啊。”

    他的好友,他太太的同事,裘克。

    “你很闲?”

    “比不上你,更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马路对面就是他工作的地方,裘克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你在写贺卡?”

    他没理他,盯着被划掉的几行字,算是默认。

    “不着急吧,又不是今天。”

    “如果我到明天才开始挑礼物,或许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裘克了然:“不知道送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裘克明白他在困扰什么,他买得起这里任何一样商品,只是无法找到合适的,“想不出来就别送了。”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给他的太太买一份礼物有什么不好,在他看来一点坏处都没有。要真有那也是在他挑错了礼物的前提下。杰克重新在贺卡上写下他想说的话。

    裘克觉得好笑。这样一个整天绷着脸语气又极其冷淡的男人在为他的太太挑选礼物,如果是他他也受不了这张死了一样的脸。他在心里默默给柯斯米斯基太太点了个蜡。

    但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她又不喜欢你。”

    执笔的手一顿。杰克睨了他一眼。裘克背后一凉。

    “不过说起来,”他试图缓解气氛,“这两天她似乎快忙成机器了。”

    他当然知道,他太太这几天在一次次刷新她回家的时间,一分钟都不会早。杰克似乎知道该给太太买什么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忙,听说她一直往领导地方跑,甚至还请了律师,一堆委托单也放着不管……她助理也经常看不见她,公司好多人在议论这件事呢。”

    杰克只当他说的都是废话,他不爱插手她工作上的事。

    回家之前柯斯米斯基先生将准备好的礼物用酒红色的纸和白色的丝带包装起来,在回到家后便藏在了书房里,打算明天一早送给她。

    半夜十二点,柯斯米斯基先生从床榻上坐起。他睡不着,拿出抽屉里的设计图册翻看起来。

    柯斯米斯基先生是个自由设计师,他的图册里除了正经的产品设计图,就是一些他平日里心血来潮的速写。他翻到最后一页,轻轻摩挲着被打孔机刨去的一张拇指大小画的轮廓,若有所思。

    这时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东西被砸到沙发上的声音。他蹙眉,走出房间。只见柯斯米斯基太太将包扔在了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客厅里黑漆漆的,她却不开灯。他压低声音:“艾玛?”

    她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看清是她丈夫后才松了一口气:“杰克,你还没睡?”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知道的,这几天特别忙,不过很快就可以休假了。”她并不想提及她到底在忙什么,只能这么安抚他。杰克却觉得奇怪,继而发现了她目光的闪躲。

    “那我先去洗澡,你早点睡。”她拿着牛皮纸袋进了房间,却把随身的包落在了沙发上。杰克看着她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半夜两点,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正欲给自己喂点安眠片,药盒撕开的声音使他回想起了白天裘克对他说的话。

    “……她一直往领导地方跑,甚至还请了律师,一堆委托单也放着不管……”

    ……

    “她又不喜欢你。”

    他猛地坐起,暴躁地把药盒丢到地上,披着睡衣往她房间走去。

    她整个人窝在被褥里,似乎睡得很熟。房间里黑魆魆一片,他静静地踱步到她的床头柜边,轻手轻脚地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摸了摸。

    咦?这个触感……

    杰克看不清纸袋上写了什么,转身想出去,却一脚被她的娃娃绊倒在地,发出挺大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往床上看去。

    她好像没醒,他这么想。但事实是当他掀开一角被子时,没看到太太,只看到了一只和她一样高的棕熊玩偶。

    “……”

    杰克有股不好的预感。他飞快地跑到二楼的书房,她知道他喜欢把东西藏在那里。接近时他也听到了明显的翻动声。他闯进去,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打开灯,也吓了一跳。

    书房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一副糟透的景象:书架里的书都被打乱,地上放着一堆摊开来的书,所有抽屉都被拉开来了,就连古玩柜也被打开,乱成一团。这场景要多糟有多糟。

    那么柯斯米斯基太太呢?她正穿着酒红色的上衣和白色的棉裙,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沾了陈书的灰尘,狼狈地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他准备的礼盒。

    两人看见彼此手上都拿着自己准备的东西,先是一愣,继而异口同声道:“不准拆!”

    两人又是一愣,接着直接拆开了各自手上的包装袋或包装盒。艾玛眼疾手快地抽掉那条白色的丝带,杰克则是干脆地撕开了牛皮纸袋。

    而当杰克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条简洁又厚实的围巾,艾玛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怀表时,他们的视线交汇,双双愣在了原地。

    “不是离婚协议书?”两人又异口同声道,接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偌大的书房陷入死寂,两对眼睛注视着彼此。

    良久,杰克率先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围巾,笑出声来。

    艾玛也反了应过来,松了一口气,眼里皆是笑意。她很久没有看到过他笑起来的模样了,如今却阴差阳错地让她轻易得到。

    “没睡?”他问。

    “在试明天,哦不对今天要穿的衣服。”

    “你作弊了吧。”

    “我没有。”

    “谁会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这种礼盒里啊。”他忍不住嘲笑她,“也就你能把围巾包得和档案袋一样了。”

    艾玛脸红了,是那种尴尬的红。

    “我听裘克说的,我以为你怀疑我了。”

    “那个混球。”嘴上这么说,他却笑得很开心。

    “看看你手里的纸袋,里面还有东西。”她说。杰克一听赶紧往纸袋里掏,果然有东西。他拿出来一看。

    “辞职申请书?”

    “拖了快一个月了,领导总算同意了。”她笑道,“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够惊喜了。”这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再管那些讨人厌的委托单,不用再去见那些奇怪的客户,而是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他,“看看你手里的礼盒,里面还有东西。”

    艾玛一怔,立马掀开盒子里的底座,拿出压在底下的贺卡,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你写的?”

    “划了两行。”

    “没关系。”

    她就那么坐在书堆里,用那双情意满满的眼睛看着他,她结婚了两年的丈夫。艾玛脱口而出:“我爱你。”

    “我也是。”

    书房再一次陷入死寂。在难得的热情之后,他们仿佛都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良久,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搂住他温热的后颈,踮着脚,亲吻他。杰克任她搂着,伸出手环着她的腰,轻轻俯身。

    淡黄色的贺卡安静地躺在礼盒边,上面是早已干透的墨迹:如果可以,它最好有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还值得我去琢磨,(这些都被幼稚地划掉)当然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这份礼物换来你一个真挚且热烈的亲吻。


-end-

【杰园】anagram

“高雅之士?”
“伍兹小姐,说点正事吧,或者点菜。”
“行。爱玩游戏吗?”
“你指什么?”
“就是游戏,文字游戏。我讨厌中央空间。”
“……”
“你不喜欢?”
“你想玩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职业。”
“……我是盯着月亮看的人。”
“……唔,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不是什么热门职业呢。”
“你能接受?”
“你说呢?”
“那你呢,有什么奇怪的职业吗?”
“欺诈者,比你的热门多了。”
“的确。”
“你爱吃香瓜吗?”
“我没吃过,但我喜欢柠檬。”
“那我们的口味差别挺大呢。”
“挺大还笑那么开心?”
“你可真有意思。”
“陪你玩。”
“唔……为什么?”
“高雅之士不能让小姐沮丧。”
“你是看过《达芬奇密码》的吧。”
“不然怎么能赶走那些追求者呢,我不能让他们觊觎伍兹小姐主要的名声。”
“柯斯米斯基先生,和你聊天很开心。”
“伍兹小姐想结束了吗?”
“难道要继续吗?可怜我的肚子里已经没什么墨水了。”
“这一句不需要墨水,伍兹小姐只需要转转美丽的眼球,就可以明白了。”
“你说。”
“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我是真心想养一只田鼠。”
“这有什么?”
“这只田鼠在土星剧院看到我手里拿着一本《达芬奇密码》,我想把它带回家养着,伍兹小姐觉得怎么样?”
“……”
“你可以转一转那对漂亮的眼球,再考虑怎么回答我……怎么就转一圈?”
“一圈够了。”
“嗯?”
“我也爱你。”

-end-

这是个只有对话,发生在某个地点的关于两个人的相亲故事。(什么)
我没有皮,我只是英语造诣太差所以拿来练练手。
这个游戏真的好玩。

PS:读懂对话所需要知道的单词:
高雅之士elegant man
中央空间central legrooms
盯着月亮看的人moon starers
欺诈者cheater
香瓜melon
主要的名声mainly fame
田鼠vole
土星剧院saturn theater

PPS:anagram灵感来源于《达芬奇密码》,anagram游戏就是一种将某个单词、某个短语或某个句子里所有的字母重新排序,获得新单词、新短语或新句子的文字游戏,有意思的是,两者的意思一般情况下还含有某种讽刺意味。例如:listen(倾听)和silent(沉默的)还有一个也蛮有意思,Mother-in-law和Woman Hitler。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无奖问答:杰克和艾玛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杰园】雾都情人(14)(完)

推荐BGM:Try-Asher Book



码头风大。早上的港口白气缥缈,那是货真价实的水雾。他没有给西装扣上纽扣,寒风携着水汽浸润了他的皮肤和衬衣。他独自一人倚靠在石墩边上,像钢琴键盘里那个最左端的升A键。
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已经习惯了抓住那把没什么重量的小型折叠刀,忘记了原配。
他并没有花时间在思考要求上,至少至今为止没有。在今晚最后一艘轮船鸣笛驶出海洋之后,他或许就可以在刀和海之中做出选择。
他坐了最早的车来到了港口,却没想到就算这么做也无法得到清静。
“布伦特先生。”
“日安。”他拄着阴沉木手杖走到他身边,“我没想到你一大早会出现在这里,本来我还想把修好的手杖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连路费都省了。”
布伦特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在把手下的高级成衣店交给孩子之后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偶尔帮老顾客做点手工活。看见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杰克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沸腾的豆子堵住了一般,却不知道该吐出什么话。
“好久不见了,杰克。去喝一杯?”他露出笑容,眼角的纹理顺着皮肤攀爬至花白的发根。
离这里最近的酒馆也要穿过一条街。两人并列走在路上,不停地往肺里吸进烟雾。游走在街道上的报童吆喝着今天的爆料:“请买报确认!”
酒馆的老板似乎在和远道而来的旅客聊着一些有趣的事情。而稍稍来迟的两人只能和服务员交谈。
“新进的澳洲红酒怎么样?”布伦特摩挲着手柄上的琥珀,腰板坐得挺直。“不了。苦艾吧。”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绿色精灵’?”布伦特不太愿意相信这种这种烈酒能入他的眼。
“两、三个月前吧。”
“我记得你小时候酒量不错。”
“否则我为什么不点啤酒。”杰克睨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波动。
布伦特笑出声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红酒:“说得好像你不会兑水一样。”另一杯苦艾酒被放到杰克的面前。“谢谢。”
他呡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杯子里的草绿色。澄澈的液体刺激他的味蕾和记忆。
“为什么想要自杀?”他又点了份炸鱼薯条。
杰克倒也不惊讶,也没有回答他。
良久。“因为我是个疯子?”
“可你不傻。我不希望看到曾经在我店里给我帮忙的小怪胎只活到三十岁。幸亏我来得及时。”他说,“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还信得过,不妨和我说说。”



下午一点。
“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拿一样东西。”卡尔·伯尔对艾玛说道,“这是杰克拜托我的。走吧,我去叫马车。”
艾玛跟着律师走上了街,伯尔让她先上车,和车夫说:“去卡文迪什广场。”
艾玛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躲避了十多天的地方,眉头微蹙。她的确在意杰克的去向,但现在想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沃森太太,无意冒犯。”伯尔和艾玛闲聊起来,“听说您是爱尔兰人?”
她一怔。“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杰克告诉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案子需要。”他抽出一只手提了提眼睛,“看样子知道您祖籍的人并不多。”
的确。大多数英格兰人不喜欢爱尔兰人。
“除了沃森和几个关系比较近的人,哦对,现在还有您和杰克。”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是爱尔兰人这件事。“看来沃森先生在这方面把你保护得很好呢。”他看着腿上的档案袋,说。
艾玛沉默了。
卡文迪什广场是许多贵族和学者的聚居地,并且建有医院,服务设施也很齐全。艾玛怎么也不会想到伯尔律师居然带她来到了这里的服饰鞋帽店。
“伯尔先生?我们来这里作什么?”
“沃森太太,您需要一顶合适的帽子。但我们现在不可能去到您丈夫家里。”他藏在镜片下的蓝色眼睛露出笑意,“法庭这么正式的场合,怎么能没有一顶撑得住场的帽子。我的工作不仅是帮助您打赢官司,还要让您全身而退。”
“可是钱……”
“放心吧,我会向杰克报销的。买帽子也是他吩咐的。”伯尔暗骂他一句,唇角倒毫不掩饰地向上咧,“这男人,破事真多啊。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我的话,事成之后我可是要收很昂贵的费用的……您尽管挑,越贵越好。”
什么呀。
“伯尔先生,您和杰克关系很好吗?”见他三句话不离杰克,她这样问。
“还行吧。我欠他一个人情,总得还他。”不得不说艾玛的绿色眼睛罕见又美丽,他想,“实话说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和他关系特别好的人。这顶怎么样?”
艾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珍珠色的圆顶帽,带着细密的纹理,边上插着一支翠绿色的金刚鹦鹉羽毛,配极了她那双祖母绿般的象征着仁慈的眼睛。伯尔仿佛有点明白了杰克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帮助她,却又说不上来。两片嘴唇像是沾了水的陶罐和玻璃,怎么也分不开。



“看来你很舍不得绿色精灵。”布伦特看到酒馆里的人多起来后,就和杰克离开了这里。
一杯酒的工夫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地砖变得湿滑。“真不走运,看来我们俩都没带伞。”
“我出门走得急。”
“我也是。”
“我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杰克指的是那句“绿色精灵”,“这种感觉没法形容。我知道我缺少这种存在,从小。”
为了寻求她,才会有那本日记。为了内心最根本的渴求,才会对那个莫须有的她写下“To my favorite”的字句。
——“杰克喜欢妈妈吗?”
——“喜欢。”
他从来没有说过实话。
“忠贞。”杰克说,“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我放过了她。在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觉有多准。”
这场雨没有风,雨水顺着屋檐在他眼前帘布一般垂直落下,它们用其铺在地面上时独有的声音诉说着事实。
布伦特问:“你为什么不像杀死任何一个妓女一样杀死她呢。”
“你知道啊。”
“我只是猜的,”他笑道,“你这人就是这毛病,那么容易就被人套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要我对一个基本是看着长大的人没有私心吗?”
杰克感觉自己的手里似乎少了什么:“她和你一样仁慈。”
“所以她是谁?”
“她的纯净和忠贞救了我,但是少了点锋芒。”他说,“显然她也意识到了,所以我才帮她离婚。”
“你看上了她的忠贞?”
“是。一开始是。”
“现在呢?”
雨水在坑洼里溅起,扑向他的皮鞋。他低头,闭上眼睛,左手食指攀上挺拔的鼻梁,用皮肤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You know you're in love when you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because reality is finally better than your dreams.”他自嘲。
“那我怎么会在码头遇见你。”
“昨晚她决定要回爱尔兰。”杰克看向布伦特,“如果她坐上了今晚末班的轮船,那刚才喝的就是最后一杯酒。”
他放下手:“连续三天无眠的感觉很不错,哪怕我被推向死亡我也忘不了了。”
死也忘不了。
布伦特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双手拿住拐杖,直接往杰克腿上狠狠一敲。“唔!”他措手不及,吃了结实的一棍。
布伦特眉头紧锁,蓝灰色的眼睛蹦出精光:“滚回去!坐你的车滚回去!”他把他推进雨里,隔着水帘看着他的衬衣一点一点地被浸湿,对他怒吼。



艾米丽·黛尔此时的神情不知该用惊愕还是欣喜来形容。失踪了十多天的艾玛·伍兹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身着白裙,戴着珍珠色的圆帽,冲她微笑。
卡文迪什广场的医院里见到艾米丽对于艾玛来说不是奇怪的事。但艾米丽就不一样了。
被沃森砸掉饭碗之后的艾米丽想要再找一份对口的工作一点也不容易,没有一家医院会愿意接纳一个沾了污点的人,哪怕只是子虚乌有。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艾米丽情绪有些激动,“我听沃森说你失踪好多天了,你到底去哪了!”
“我……”
“他是谁?”艾米丽看到她身后的陌生男人,不由警觉起来。艾玛正想解释又被他打断。“幸会,小姐。我是卡尔·伯尔,沃森太太的律师。”他微微欠身。艾米丽蹙眉,看向艾玛。
艾玛尴尬地笑笑,解释道:“那天我和沃森先生吵架了,我没忍住就离家出走了。这几天我住在朋友家里,别担心。”
“吵架能有那么严重?”她就知道跟沃森脱不了干系。艾米丽压低声音:“他不会是……”
艾玛没说话。
伯尔知道他此刻应该转移话题,于是他对艾米丽说:“黛尔小姐,您应该收到那封信了吧。”她一怔,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惊讶。
的确,她收到了杰克的信,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上的。信里说今天下午来卡文迪什广场的医院,会有人帮她恢复工作,她就来了。
而后她也意识到艾玛已经知道了沃森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管是为了艾玛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得去做那个重要的证人。
“离婚?”艾米丽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我当然会去。”
雨差不多该停了,艾玛想。圆圆的伞在她面前“咔”的一声收起,视线里多出来一个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男人。她睁大了眼睛。
“艾玛?”男人此时的表情和艾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毫无疑问,里德·沃森的眼睛应该是她今天看到的,最可怕的东西了。



下午五点。
车厢外的风景看不清楚,窗户上残留着雨的痕迹。车里不算特别冷,寒冬还未到来。周围的旅客讶异他潮湿的衣衫和头发,以及他下车时的匆忙。杰克快步走出车站,始终盯着自己前进的皮鞋摩擦着新生苔藓的石板路,而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
“别挡道。”他说着要从她身边掠过。
“杰克?是你吗?”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艾米丽·黛尔。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不应该。”她看起来是拿着伞跑了很久,尽管已经没什么雨了,持续的奔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杰克蹙眉,这让他不安。
“发生什么了。”
“沃森发现了。”她说,“本来还想着去哪找你呢,现在倒好。”
“他发现什么了?”
“可以指控他的证据。现在估计还在艾玛手上。”艾米丽见他一点也不着急,肺都快气炸了,“你不是要帮她吗!”
事实证明她不能用正常人的情绪判定法来看穿他的心情,但她能感觉到在她说完几秒之后,他的语气昭示了他的所思所想。
“你说什么?”
艾米丽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如此阴沉的话语,让人无理地预测到即将来临的白色严冬。
如果伦敦没有,他就带她去苏格兰,去挪威,去丹麦。他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但显然不是现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容易被金钱衡量,或者说,利益。它就好比项链里的那根线,不管上面的珠宝是珍珠还是钻石,一经断裂便荡然无存。平时你看不见它,但在关系破裂之后,你一定能清清楚楚地把它打量一番。
艾玛记得很清晰,一个月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按在崎岖不平的墙壁上,掐住她的喉咙,恐吓她,让她害怕。而这个人却在留给了她“happy single”的文字之后无影无踪。
她被掐得嘴唇发紫,喘不上气的感觉很难受。可笑的是这个不留情面试图置她于死地的不是面目可憎的魔鬼,而是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人。她死死地拽住牛皮纸袋,白色的裙子沾上了黑土。
“给我放手!”沃森两眼通红,他好像对自己的妻子“背叛”他的举动很受挫,“艾玛,你宁愿帮你一个陷害我的医生也不愿意相信你的丈夫?!”
“我要和你……离婚……”她的视线模糊起来。
“离婚?”他笑得病态,放在她脖颈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我找了你十一天,十一天!你居然还想着离婚?!”
两人都没有想到能在街上偶遇彼此,该说是夫妻间的缘分呢,还是必然。
他另一只手抓住纸袋试图将其从艾玛手中拉出来。她抓得死紧,不肯放松,如果掉到他手里就意味着功亏一篑。沃森不敢相信自己掐着她的致命点居然也抢不过来,直到他的手上出现不一样的触感。那是她泪腺分泌出来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滴到他的虎口。
沃森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什么东西,他一扭头,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脱离束缚的艾玛双腿瘫软下来,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杰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打开折叠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大腿。“啊!”沃森痛得叫出来,失去力量的大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随后赶来的艾米丽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瞳孔缩紧,倒吸一口冷气。
伯尔跟着艾米丽也找到了他们,他赶紧上前将艾玛扶起来:“抱歉,是我疏忽了。”
“是我自己把档案抢过来的,不关你的事。”她还是有些头晕,“我居然还没死。”她虚弱地笑着。
杰克看了一眼艾玛。她没事。他又转向艾米丽:“他交给你了,别让他死了。”
“可是你的刀……”
“他不敢拔的。”
艾米丽想说的话被他哽在喉咙里。最终她放弃了深究,和律师先生一起把沃森带到附近的医院。
最后一点丝雨也没了。
艾玛扶着墙,发现杰克在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用。”
她心里想的,貌似已经被这个男人看透了。
“艾玛。”
“什么?”
他露出浅笑。在认识她的几个月以来,他嘴唇扬起的次数在成倍增长,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沸腾的豆子堵住了,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新帽子很适合你。”
她第二次流泪了。
——“艾玛好喜欢哭鼻子呢。”
——“妈妈胡说!我才不是爱哭鬼!”
她抑制不住那些水珠任性地跑出眼眶,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却得到了安慰,那种眼泪是怎么也止不住的。朦胧间她被紧紧抱住,肩膀是永远的栖息所。
“我的衣服好不容易干了一些,别哭了。”他说道。



苏格兰场收到了开膛手杰克的信件,却被其内容搞得摸不着头脑。熟悉的字迹带着一丝调皮,大致意思是要求公开伦敦首富里德·沃森的犯罪记录,使之受到刑罚,他就会停止杀人,从此消失。
其中关于里德·沃森通过走私非法药品并给伦敦的许多药材店供货来赚取高利润的行为先暂且不提。罪犯举报另一个罪犯本就奇怪,而且杀人鬼的“隐退”之话怎么能够相信。不过托他的福,里德·沃森坐实了犯罪的名分。
而当晚的官司由于这封公开信变得异常的顺利。
下了法庭之后,伯尔和艾玛道别:“欠下的费用和船票钱我可都帮您打回来了。不满意的话也没地方投诉哦。”“谢谢您。”
“哦,另外再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他笑道,“卡尔·伯尔,皇家学会会员,法学博士。杰克卖人情才请来的高级律师。”
艾玛被他逗笑。
“那么再见了,伍兹小姐。”
出了法庭之后,她回了趟沃森的住宅,和克劳拉道别。
“放心吧夫人,我会找到下家的。行李我也给你收拾好了。”
“别叫我夫人了。”
“认识您很高兴,伍兹小姐。”
“我也是。”
她看了一眼怀表,九点三十分。
该出发了。



坐上火车来到港口,艾玛·伍兹等待着她的轮船。码头上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生活在步履匆匆的节奏里。
腿边放着自己的箱子。艾玛听着海水的声音,坐在等候椅上。她马上就可以回到爱尔兰了。她想念那里的房屋,那里的河湖,那里的食物还有那里的父母。明明有那么多的东西呼唤着她归家的心,她却感觉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伦敦,这个湮没爱情的城市,终于要离她远去了。
码头响起哨声,她从睡意中醒来,随着人流走向回家的船只。
“出示船票。”
艾玛将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她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也没有。
刚才明明还在的!
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小纸片,看得检票员都着急。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无果后,她只好拎着箱子离开队伍。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风将她的头发吹向家乡的方向。一时间,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居然给弄丢了。晚上的气温骤降,她双手抱胸,让自己不那么冷。
可是还是冷。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你在找这个吗?”
艾玛倏地抬头,骨节分明的手里俨然是她丢失的船票。她赶紧站起来:“是!谢谢你……”
“不用谢,艾玛。”
她一惊,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暖黄的灯光下照亮他的脸庞,红色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钥匙孔的钥匙,找到了。
“杰克。”
“是我。”
她终于知道自己心里到底缺了块什么,如果上帝没有让她再见这个男人一次,她想她会后悔一辈子。
“对不起,忘了和你道别。”
他没有回答。
“我有话想告诉你,杰克。”
“你说。”
嘈杂的码头,安静的夜晚,乌鸦停在路灯上,好像要听完这个美丽的故事才肯飞走。海浪敲打着礁石,倾听黑暗里的秘密。
我们都在彼此中找到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但爱情不只是那么简单。它有它最好的模样,也有它的条件。有人从点看到了面,也有人从面爱上了点。没有人不希望圆满的月亮,来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杰克还是不想骗她:“你的票不是我捡的,是在趁你睡着的时候偷的。”
“……为什么。”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说,“我还没有说过我的要求呢。”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什么要求。”
他当着她的面把船票撕掉。
“你想做什么?”
“满足我一个心愿。”
她看着他的眼睛。
远处的轮船伴随着鸣笛驶出码头。他笑得像个孩子,指着自己的心脏。乌鸦飞走,前浪平息。
我会带你去苏格兰,或者是丹麦,也许是挪威,哪都可以,甚至是陪你回到爱尔兰,但不论去哪里,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陪我去看一场白色的冬天。”

-end-

完结了。这几个月来谢谢你们的支持,要取关的也可以取关了。
安妮奶奶你活在我心里,毕竟我太累了这篇也有6000+不想再写了。
很老套的结尾深得我心。他们俩的故事不会结束,但我就写这么多了。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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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文手,不太会写东西。

常驻APH,本命王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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