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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它变成真的吧。

【咎安】无题

#诈尸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很短

#我想不出题目,真的,不是我懒

    范无咎在遇到阎王后,便不再是个瞎子了。他看清了阴曹地府的一切,以及他死后的孤躯。他幸运也不幸运。

    他看清了忘川河中的自己。乌发贴背,像瀑布。双眼清亮,像湖川。身材颀长,棱角分明,像山峰。唯有那一身皮肤,黑的像是夜里的农人。他打着灯笼游走在桥边,用眼睛感受着水中的冤魂,直觉不是他的归属。他生前是个瞎子,所以就算他没忘,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模样。他行步轻盈,仿佛能被风吹倒,但脚却踩得极为踏实。

    他看清了桥边的孟婆。浓眉红唇,双眸忽闪忽烁,身材矮小却灵活。地府里管事的大抵不会老去,孟婆虽称为孟婆,样貌也不过三十来岁。总是持一柄团扇,端一碗清汤,望夫石一般静坐在奈何桥头,却永远等不来那个人。孟婆讶异范无咎竟从阎王那平安回来,也讶异他的眼睛能在地府恢复清明。他喝了孟婆汤,可他不愿忘记,不肯轮回转世。他失去了记忆,却还留在地府。

    孟婆知道他在等人,至于是什么人她无从得知。她担心那人来了,范无咎却认不出来。

    人的死是一件有规律的事,也是一件没有规律的事。到了大限,总会离去,可在大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他还能在花酒人间逗留多久。范无咎可能永远也等不来他要等的人,最后只能被忘川河里的孤魂带走,堕入深渊。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她问他,手里的汤碗稳稳当当。“范无咎。”他回答。

    孟婆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请他进屋喝酒。阴界有很多人间喝不到的酒,范无咎有幸一尝。冰凉的琼浆滚进他的喉中,没有那般冲人的刺鼻感,只有久久不散的迷香。“这是冥绿酒。可以让你想起近三世的每一位爱人。”孟婆知道男魂大多执著于此。可范无咎一杯见底也不生醉意,她便知道他的执念不在这里了。

    “这是冥清酒。可以让你念起曾经的挚友。”她说。范无咎接过,一口饮尽,没什么滋味,也没有醉。孟婆眉头微蹙,只好再拿出一壶:“这是冥玉酒。亲人皆流连于此。”

    范无咎喝完依旧没什么反应,孟婆却已两手空空了。他干脆夺过酒杯,第一杯斟上冥绿酒,第二杯斟上冥清酒,第三杯斟上冥玉酒。三杯下肚,范无咎爽快了,觉得这样喝真有意思。孟婆哪里肯,每种酒只有一壶,喝完了便得再酿。她通通收了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他了。

    谁知这回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恍惚间他看清了一场雪夜。无垠的雪地里是两个互相搀扶的小孩,他们一人白净,另一人黢黑。白小孩磕磕绊绊,黑小孩便背着他。最后两人实在走不动了,双双倒在了松软的雪中,万籁空寂中依偎着彼此,贪婪地摄取温暖。

    画面一变,从漫山遍野的白雪到了一间封闭的大宅院。这户人家的大少爷要成亲,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抱得美人归的少年人前春风满面,人后却独自孤独。洞房花烛夜,他安置下了熟睡的新妻,独身一人漫步至亭中,戴上了眼纱,在满月下写了一张大字,接着便在黑暗里磕磕绊绊地从亭中往回走,差点摔个狗啃泥。写完的字凌乱无比,错位明显,不愿叫人看清它,一点平日里的庄严也无,被遗忘在了亭子里。范无咎想看看上面的字,但什么也看不清。

    宅院消失,范无咎又一次站在了桥边,只不过此刻他并不在奈何桥边。此处的清风明月不似奈何桥的阴冷,谁也想不到一场骇人的暴雨即将摧毁这一切。男人持伞停驻在桥上,像一尊石像。五官模糊不清。

    孟婆也看到了他的梦境,试图抹去男人脸上的迷雾,天空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真实到让她也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梦境里的男人却不为所动。骤雨滂沱似要倾覆一切,来势汹汹,瞬间就打湿了男人的衣衫,划过他的脸庞和脖颈,逐渐清晰起来:乌发贴背,像瀑布;双眼清亮,像湖川;身材颀长,棱角分明,像山峰。唯有那一身皮肤,黑的像是夜里的农人。

    孟婆一惊。范无咎早已酣睡不醒,沉溺其中。他毫无形象地躺在木椅上,眉头紧锁,双目闭合,两颊微红,刚喝过酒的嘴唇仿佛能滴出水。

    两天后奈何桥头又迎来了一个不愿投胎的灵魂,和范无咎不同的是,他连孟婆汤都不愿意喝。而在那一天,范无咎实现了藏在心里多年的心愿,他看清了那个人。

    长大以后的谢必安脱去了稚气,愈发英俊,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至少在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

    他着一袭青白色衣袍,眼角上挑,里面的桃花似有似无,百般流转,星光闪烁。

    “名字?”孟婆不想再被阎王骂一次,没好气地询问新来的男子。“谢必安。”他的声音似玉。

    范无咎终于看清了自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