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来吧!我藏好啦。

【杰园】谎

#贺七夕

#是 @辣味饺子 的点文,你要的国际情人节


    当自己值得纪念的日子和节日撞在一起时,难免会有些感触。打个比方,如果诞生日与愚人节撞在了一起……或许也可以说他运气很好,但少不了旁人的打趣;可要换做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打趣就可能变了味。

    二月十四日,是个人都知道的日子。巧克力和鲜花是它必不可少的装饰品,甜言蜜语是它惹人眼球的彩妆,“浪漫气息”和百货商场的促销活动是它惯用的魔术。结交的人们常常在这天为他和妻子献出不同寻常的祝福。这是杰克·柯斯米斯基撕下二月十三日的日历后在人满为患的登记室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换来的。

    他对各种节日的日期并不敏感,一年到头只有在女王官方生日那天才会有些反应。因此他在和艾玛·伍兹正式登记结婚的第二天才反应过来那一天是情人节。

    这没有什么不好,聊胜于无。

    过了明天这场闹剧就足足整了两年。柯斯米斯基先生对日期不敏感,但他有撕日历的习惯,说得好听点是为了让自己起码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礼拜几。

    他真正开始关注日期是因为他的妻子。

    结婚后的第一年是他们的磨合期。结婚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为了把彼此的棱角都磨损,夫妻两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谁都不愿意和陌生人共度一生,包括两个工作生活天差地别的年轻人。

    艾玛·柯斯米斯基是个忙碌的上班族,有多忙呢?两年前当她埋头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数不清的证券和委托单时,杰克便坐在一旁的休息室等候,他从早晨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就连他最喝不惯的摩卡都见了底。期间坐着艾玛·伍兹的办公室里电话的响声和她应付用的话语就像失控水管里的液体毫不间断。十二点的机械鸟汇报时间,她才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将腕上的表送至眼前,走进了休息室。

    办公楼开足了冷气,这让杰克很没面子地在她面前打了个寒颤。好在她足够忙。

    “是,我知道。如果你还有问题找我助理,我这会儿有事稍后打给你……你是谁?”她嫌恶地挂掉电话。最后一句话虽是问他,眼神却不曾放过去。他知道她手机里的客户从来都比他重要。

    杰克倒也不恼,平淡地回答她:“杰克·柯斯米斯基……”“我不认识你。或者说我不记得你,你知道我不可能把每一个客户的姓名都牢记于心,见谅。”她说完又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电话声,不耐烦地背过身道:“让他们等一会儿!”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那你可以去一楼补个手续再来谈……你说什么?”艾玛瞪大了她的眼睛,终于肯将视线摆到他身上。

    杰克眯起眼,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们确实需要补个手续。那么现在,伍兹小姐愿意嫁给我吗?为了你接下来宝贵的工作时间,你最好现在就回答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明天去登记结婚。”

    虽然这话有些问题,但她不愿计较,因为她也笃定自己说什么都会同意这场简单到有些敷衍的求婚,因为她也很敷衍。祖母和她的通话记录还留在手机里,艾玛·伍兹迫切需要一个合适的丈夫。

    手机又不识趣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嘴又撇下来,直接挂断:“真是糟糕透顶,总有小人想挖我墙角。马上就要吃饭了,我必须争分夺秒……”“所以你答应了?”“对。”

    艾玛说完就起身离开,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眉目柔和,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十三号。日历上这么写。”

    “既然这样,你说的明天就是十四号。”

    “对。”杰克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他还不至于连简单的加法都不会。

    在确信登记的日子就是明天后,艾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讶异和不解。那二十秒里她想了很多可以说的话,但最后都被她排除掉,只剩一句:“你知道我平均一天要接多少个电话和委托吗?”

    杰克当时还不明白。直到第二天艾玛拿着手提电脑陪他在登记所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后,他才明白她不是一般的忙。就这样,伍兹小姐成为了柯斯米斯基太太。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她。杰克对她工作和生活时两幅不同的面孔也心知肚明,但不管是哪种状态,都逼迫她对时间有相当高的敏感度。

    两年来柯斯米斯基太太为她的先生记下了很多重要的日子。虽然结婚以来的两次生日她都没有陪在他身边。原因很简单,也很敷衍。

    “因为工作。”

    柯斯米斯基先生并不介意为他太太后半生所有的开销买单,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她。

    撇去这个,多亏了柯斯米斯基太太,他才能开始关心不同寻常的日子。正如她所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或三百六十六天,总有一些日子不那么平凡。

    虽然这些日子他的太太基本上陪在客户身边,而不是他。

    柯斯米斯基先生知道他的太太并不喜欢他。这可以从很多方面窥探到:分开的房间、仅有一次的亲吻以及宁愿与客户攀谈几个小时也不愿陪他的日子。

    他更喜欢看到她好的一面:冰箱上贴的便签、记得满当的家庭账本还有每天中午十二点从中心商务区发来的短信。

    “如果你不怕记忆衰退或者生胆结石,大可以不吃饭。”

    于是每天下午一点空掉的餐盒都会准时出现在院子的垃圾箱里。

    柯斯米斯基先生觉得这些好应该再放大一些,越过种种障碍,最好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但我爱你这几个字眼说什么也不会从他嘴里大胆地跑出来,他愿意为他的太太而感到自卑。

    她让他低下头,也让他抬起头。墙壁上的日历闯进他的视野里。

    明天是他们第二个结婚纪念日。和去年不同,他要去准备一样礼物送给他的妻子。它最好有一身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噢,这可难住他了。

    如果好友裘克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给予他一个完美的建议:“想不出来就别送了。”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工作清单上的方格里打满了勾子,柯斯米斯基先生便没有事情做了。他想了想,在底下又加上一条“去百货商场或者”,视线右移,那块方格还是空的。他又有事情做了,可喜可贺。

    柯斯米斯基先生披着大衣走在地面上,途经她所工作的大楼,看了一眼,接着便走进对面的百货商场。

    挑礼物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情人节可以送很多东西。鲜花和巧克力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不包括他。

    柯斯米斯基太太每天傍晚都会带上新鲜的花朵放进玄关的瓶子里并且把旧花丢掉,其中也不乏鲜艳的玫瑰。除此之外,她也不喜欢甜食。这让柯斯米斯基先生难以花光92.5英镑来度过这个节日。

    他怕冷,尽管商场里不缺人,他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

    正欲离开时,他看到了门口的前台。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贺卡:写过的、没写过的、式样简单的、花里胡哨的……墙壁上是前段时间刚贴出来的“Just two pounds, to your lover and friends”。进来时也看到过,只不过他没注意。空手出去未免太没有意义。

    他拿着笔,思量了一会。接着他流畅地写下一段话,但这并不是他思考的产物,只是拖延的手段:如果可以,它最好有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还值得我去琢磨,当然了……

    他目光一怔,停下笔。他在写些什么东西?于是他又赶紧划掉,为这张他中意的贺卡感到惋惜。“这种还有吗?”他有点紧张询问售货员,毕竟他最满意这款。

    得到答案的柯斯米斯基先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小失望。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稀奇人啊。”

    他的好友,他太太的同事,裘克。

    “你很闲?”

    “比不上你,更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马路对面就是他工作的地方,裘克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你在写贺卡?”

    他没理他,盯着被划掉的几行字,算是默认。

    “不着急吧,又不是今天。”

    “如果我到明天才开始挑礼物,或许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裘克了然:“不知道送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裘克明白他在困扰什么,他买得起这里任何一样商品,只是无法找到合适的,“想不出来就别送了。”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给他的太太买一份礼物有什么不好,在他看来一点坏处都没有。要真有那也是在他挑错了礼物的前提下。杰克重新在贺卡上写下他想说的话。

    裘克觉得好笑。这样一个整天绷着脸语气又极其冷淡的男人在为他的太太挑选礼物,如果是他他也受不了这张死了一样的脸。他在心里默默给柯斯米斯基太太点了个蜡。

    但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她又不喜欢你。”

    执笔的手一顿。杰克睨了他一眼。裘克背后一凉。

    “不过说起来,”他试图缓解气氛,“这两天她似乎快忙成机器了。”

    他当然知道,他太太这几天在一次次刷新她回家的时间,一分钟都不会早。杰克似乎知道该给太太买什么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忙,听说她一直往领导地方跑,甚至还请了律师,一堆委托单也放着不管……她助理也经常看不见她,公司好多人在议论这件事呢。”

    杰克只当他说的都是废话,他不爱插手她工作上的事。

    回家之前柯斯米斯基先生将准备好的礼物用酒红色的纸和白色的丝带包装起来,在回到家后便藏在了书房里,打算明天一早送给她。

    半夜十二点,柯斯米斯基先生从床榻上坐起。他睡不着,拿出抽屉里的设计图册翻看起来。

    柯斯米斯基先生是个自由设计师,他的图册里除了正经的产品设计图,就是一些他平日里心血来潮的速写。他翻到最后一页,轻轻摩挲着被打孔机刨去的一张拇指大小画的轮廓,若有所思。

    这时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东西被砸到沙发上的声音。他蹙眉,走出房间。只见柯斯米斯基太太将包扔在了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客厅里黑漆漆的,她却不开灯。他压低声音:“艾玛?”

    她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看清是她丈夫后才松了一口气:“杰克,你还没睡?”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知道的,这几天特别忙,不过很快就可以休假了。”她并不想提及她到底在忙什么,只能这么安抚他。杰克却觉得奇怪,继而发现了她目光的闪躲。

    “那我先去洗澡,你早点睡。”她拿着牛皮纸袋进了房间,却把随身的包落在了沙发上。杰克看着她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半夜两点,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正欲给自己喂点安眠片,药盒撕开的声音使他回想起了白天裘克对他说的话。

    “……她一直往领导地方跑,甚至还请了律师,一堆委托单也放着不管……”

    ……

    “她又不喜欢你。”

    他猛地坐起,暴躁地把药盒丢到地上,披着睡衣往她房间走去。

    她整个人窝在被褥里,似乎睡得很熟。房间里黑魆魆一片,他静静地踱步到她的床头柜边,轻手轻脚地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摸了摸。

    咦?这个触感……

    杰克看不清纸袋上写了什么,转身想出去,却一脚被她的娃娃绊倒在地,发出挺大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往床上看去。

    她好像没醒,他这么想。但事实是当他掀开一角被子时,没看到太太,只看到了一只和她一样高的棕熊玩偶。

    “……”

    杰克有股不好的预感。他飞快地跑到二楼的书房,她知道他喜欢把东西藏在那里。接近时他也听到了明显的翻动声。他闯进去,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打开灯,也吓了一跳。

    书房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一副糟透的景象:书架里的书都被打乱,地上放着一堆摊开来的书,所有抽屉都被拉开来了,就连古玩柜也被打开,乱成一团。这场景要多糟有多糟。

    那么柯斯米斯基太太呢?她正穿着酒红色的上衣和白色的棉裙,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沾了陈书的灰尘,狼狈地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他准备的礼盒。

    两人看见彼此手上都拿着自己准备的东西,先是一愣,继而异口同声道:“不准拆!”

    两人又是一愣,接着直接拆开了各自手上的包装袋或包装盒。艾玛眼疾手快地抽掉那条白色的丝带,杰克则是干脆地撕开了牛皮纸袋。

    而当杰克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条简洁又厚实的围巾,艾玛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怀表时,他们的视线交汇,双双愣在了原地。

    “不是离婚协议书?”两人又异口同声道,接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偌大的书房陷入死寂,两对眼睛注视着彼此。

    良久,杰克率先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围巾,笑出声来。

    艾玛也反了应过来,松了一口气,眼里皆是笑意。她很久没有看到过他笑起来的模样了,如今却阴差阳错地让她轻易得到。

    “没睡?”他问。

    “在试明天,哦不对今天要穿的衣服。”

    “你作弊了吧。”

    “我没有。”

    “谁会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这种礼盒里啊。”他忍不住嘲笑她,“也就你能把围巾包得和档案袋一样了。”

    艾玛脸红了,是那种尴尬的红。

    “我听裘克说的,我以为你怀疑我了。”

    “那个混球。”嘴上这么说,他却笑得很开心。

    “看看你手里的纸袋,里面还有东西。”她说。杰克一听赶紧往纸袋里掏,果然有东西。他拿出来一看。

    “辞职申请书?”

    “拖了快一个月了,领导总算同意了。”她笑道,“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够惊喜了。”这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再管那些讨人厌的委托单,不用再去见那些奇怪的客户,而是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他,“看看你手里的礼盒,里面还有东西。”

    艾玛一怔,立马掀开盒子里的底座,拿出压在底下的贺卡,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你写的?”

    “划了两行。”

    “没关系。”

    她就那么坐在书堆里,用那双情意满满的眼睛看着他,她结婚了两年的丈夫。艾玛脱口而出:“我爱你。”

    “我也是。”

    书房再一次陷入死寂。在难得的热情之后,他们仿佛都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良久,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搂住他温热的后颈,踮着脚,亲吻他。杰克任她搂着,伸出手环着她的腰,轻轻俯身。

    淡黄色的贺卡安静地躺在礼盒边,上面是早已干透的墨迹:如果可以,它最好有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还值得我去琢磨,(这些都被幼稚地划掉)当然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这份礼物换来你一个真挚且热烈的亲吻。


-end-

【杰园】雾都情人(14)(完)

推荐BGM:Try-Asher Book



码头风大。早上的港口白气缥缈,那是货真价实的水雾。他没有给西装扣上纽扣,寒风携着水汽浸润了他的皮肤和衬衣。他独自一人倚靠在石墩边上,像钢琴键盘里那个最左端的升A键。
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已经习惯了抓住那把没什么重量的小型折叠刀,忘记了原配。
他并没有花时间在思考要求上,至少至今为止没有。在今晚最后一艘轮船鸣笛驶出海洋之后,他或许就可以在刀和海之中做出选择。
他坐了最早的车来到了港口,却没想到就算这么做也无法得到清静。
“布伦特先生。”
“日安。”他拄着阴沉木手杖走到他身边,“我没想到你一大早会出现在这里,本来我还想把修好的手杖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连路费都省了。”
布伦特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在把手下的高级成衣店交给孩子之后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偶尔帮老顾客做点手工活。看见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杰克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沸腾的豆子堵住了一般,却不知道该吐出什么话。
“好久不见了,杰克。去喝一杯?”他露出笑容,眼角的纹理顺着皮肤攀爬至花白的发根。
离这里最近的酒馆也要穿过一条街。两人并列走在路上,不停地往肺里吸进烟雾。游走在街道上的报童吆喝着今天的爆料:“请买报确认!”
酒馆的老板似乎在和远道而来的旅客聊着一些有趣的事情。而稍稍来迟的两人只能和服务员交谈。
“新进的澳洲红酒怎么样?”布伦特摩挲着手柄上的琥珀,腰板坐得挺直。“不了。苦艾吧。”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绿色精灵’?”布伦特不太愿意相信这种这种烈酒能入他的眼。
“两、三个月前吧。”
“我记得你小时候酒量不错。”
“否则我为什么不点啤酒。”杰克睨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波动。
布伦特笑出声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红酒:“说得好像你不会兑水一样。”另一杯苦艾酒被放到杰克的面前。“谢谢。”
他呡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杯子里的草绿色。澄澈的液体刺激他的味蕾和记忆。
“为什么想要自杀?”他又点了份炸鱼薯条。
杰克倒也不惊讶,也没有回答他。
良久。“因为我是个疯子?”
“可你不傻。我不希望看到曾经在我店里给我帮忙的小怪胎只活到三十岁。幸亏我来得及时。”他说,“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还信得过,不妨和我说说。”



下午一点。
“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拿一样东西。”卡尔·伯尔对艾玛说道,“这是杰克拜托我的。走吧,我去叫马车。”
艾玛跟着律师走上了街,伯尔让她先上车,和车夫说:“去卡文迪什广场。”
艾玛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躲避了十多天的地方,眉头微蹙。她的确在意杰克的去向,但现在想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沃森太太,无意冒犯。”伯尔和艾玛闲聊起来,“听说您是爱尔兰人?”
她一怔。“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杰克告诉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案子需要。”他抽出一只手提了提眼睛,“看样子知道您祖籍的人并不多。”
的确。大多数英格兰人不喜欢爱尔兰人。
“除了沃森和几个关系比较近的人,哦对,现在还有您和杰克。”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是爱尔兰人这件事。“看来沃森先生在这方面把你保护得很好呢。”他看着腿上的档案袋,说。
艾玛沉默了。
卡文迪什广场是许多贵族和学者的聚居地,并且建有医院,服务设施也很齐全。艾玛怎么也不会想到伯尔律师居然带她来到了这里的服饰鞋帽店。
“伯尔先生?我们来这里作什么?”
“沃森太太,您需要一顶合适的帽子。但我们现在不可能去到您丈夫家里。”他藏在镜片下的蓝色眼睛露出笑意,“法庭这么正式的场合,怎么能没有一顶撑得住场的帽子。我的工作不仅是帮助您打赢官司,还要让您全身而退。”
“可是钱……”
“放心吧,我会向杰克报销的。买帽子也是他吩咐的。”伯尔暗骂他一句,唇角倒毫不掩饰地向上咧,“这男人,破事真多啊。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我的话,事成之后我可是要收很昂贵的费用的……您尽管挑,越贵越好。”
什么呀。
“伯尔先生,您和杰克关系很好吗?”见他三句话不离杰克,她这样问。
“还行吧。我欠他一个人情,总得还他。”不得不说艾玛的绿色眼睛罕见又美丽,他想,“实话说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和他关系特别好的人。这顶怎么样?”
艾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珍珠色的圆顶帽,带着细密的纹理,边上插着一支翠绿色的金刚鹦鹉羽毛,配极了她那双祖母绿般的象征着仁慈的眼睛。伯尔仿佛有点明白了杰克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帮助她,却又说不上来。两片嘴唇像是沾了水的陶罐和玻璃,怎么也分不开。



“看来你很舍不得绿色精灵。”布伦特看到酒馆里的人多起来后,就和杰克离开了这里。
一杯酒的工夫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地砖变得湿滑。“真不走运,看来我们俩都没带伞。”
“我出门走得急。”
“我也是。”
“我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杰克指的是那句“绿色精灵”,“这种感觉没法形容。我知道我缺少这种存在,从小。”
为了寻求她,才会有那本日记。为了内心最根本的渴求,才会对那个莫须有的她写下“To my favorite”的字句。
——“杰克喜欢妈妈吗?”
——“喜欢。”
他从来没有说过实话。
“忠贞。”杰克说,“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我放过了她。在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觉有多准。”
这场雨没有风,雨水顺着屋檐在他眼前帘布一般垂直落下,它们用其铺在地面上时独有的声音诉说着事实。
布伦特问:“你为什么不像杀死任何一个妓女一样杀死她呢。”
“你知道啊。”
“我只是猜的,”他笑道,“你这人就是这毛病,那么容易就被人套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要我对一个基本是看着长大的人没有私心吗?”
杰克感觉自己的手里似乎少了什么:“她和你一样仁慈。”
“所以她是谁?”
“她的纯净和忠贞救了我,但是少了点锋芒。”他说,“显然她也意识到了,所以我才帮她离婚。”
“你看上了她的忠贞?”
“是。一开始是。”
“现在呢?”
雨水在坑洼里溅起,扑向他的皮鞋。他低头,闭上眼睛,左手食指攀上挺拔的鼻梁,用皮肤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You know you're in love when you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because reality is finally better than your dreams.”他自嘲。
“那我怎么会在码头遇见你。”
“昨晚她决定要回爱尔兰。”杰克看向布伦特,“如果她坐上了今晚末班的轮船,那刚才喝的就是最后一杯酒。”
他放下手:“连续三天无眠的感觉很不错,哪怕我被推向死亡我也忘不了了。”
死也忘不了。
布伦特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双手拿住拐杖,直接往杰克腿上狠狠一敲。“唔!”他措手不及,吃了结实的一棍。
布伦特眉头紧锁,蓝灰色的眼睛蹦出精光:“滚回去!坐你的车滚回去!”他把他推进雨里,隔着水帘看着他的衬衣一点一点地被浸湿,对他怒吼。



艾米丽·黛尔此时的神情不知该用惊愕还是欣喜来形容。失踪了十多天的艾玛·伍兹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身着白裙,戴着珍珠色的圆帽,冲她微笑。
卡文迪什广场的医院里见到艾米丽对于艾玛来说不是奇怪的事。但艾米丽就不一样了。
被沃森砸掉饭碗之后的艾米丽想要再找一份对口的工作一点也不容易,没有一家医院会愿意接纳一个沾了污点的人,哪怕只是子虚乌有。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艾米丽情绪有些激动,“我听沃森说你失踪好多天了,你到底去哪了!”
“我……”
“他是谁?”艾米丽看到她身后的陌生男人,不由警觉起来。艾玛正想解释又被他打断。“幸会,小姐。我是卡尔·伯尔,沃森太太的律师。”他微微欠身。艾米丽蹙眉,看向艾玛。
艾玛尴尬地笑笑,解释道:“那天我和沃森先生吵架了,我没忍住就离家出走了。这几天我住在朋友家里,别担心。”
“吵架能有那么严重?”她就知道跟沃森脱不了干系。艾米丽压低声音:“他不会是……”
艾玛没说话。
伯尔知道他此刻应该转移话题,于是他对艾米丽说:“黛尔小姐,您应该收到那封信了吧。”她一怔,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惊讶。
的确,她收到了杰克的信,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上的。信里说今天下午来卡文迪什广场的医院,会有人帮她恢复工作,她就来了。
而后她也意识到艾玛已经知道了沃森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管是为了艾玛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得去做那个重要的证人。
“离婚?”艾米丽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我当然会去。”
雨差不多该停了,艾玛想。圆圆的伞在她面前“咔”的一声收起,视线里多出来一个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男人。她睁大了眼睛。
“艾玛?”男人此时的表情和艾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毫无疑问,里德·沃森的眼睛应该是她今天看到的,最可怕的东西了。



下午五点。
车厢外的风景看不清楚,窗户上残留着雨的痕迹。车里不算特别冷,寒冬还未到来。周围的旅客讶异他潮湿的衣衫和头发,以及他下车时的匆忙。杰克快步走出车站,始终盯着自己前进的皮鞋摩擦着新生苔藓的石板路,而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
“别挡道。”他说着要从她身边掠过。
“杰克?是你吗?”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艾米丽·黛尔。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不应该。”她看起来是拿着伞跑了很久,尽管已经没什么雨了,持续的奔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杰克蹙眉,这让他不安。
“发生什么了。”
“沃森发现了。”她说,“本来还想着去哪找你呢,现在倒好。”
“他发现什么了?”
“可以指控他的证据。现在估计还在艾玛手上。”艾米丽见他一点也不着急,肺都快气炸了,“你不是要帮她吗!”
事实证明她不能用正常人的情绪判定法来看穿他的心情,但她能感觉到在她说完几秒之后,他的语气昭示了他的所思所想。
“你说什么?”
艾米丽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如此阴沉的话语,让人无理地预测到即将来临的白色严冬。
如果伦敦没有,他就带她去苏格兰,去挪威,去丹麦。他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但显然不是现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容易被金钱衡量,或者说,利益。它就好比项链里的那根线,不管上面的珠宝是珍珠还是钻石,一经断裂便荡然无存。平时你看不见它,但在关系破裂之后,你一定能清清楚楚地把它打量一番。
艾玛记得很清晰,一个月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按在崎岖不平的墙壁上,掐住她的喉咙,恐吓她,让她害怕。而这个人却在留给了她“happy single”的文字之后无影无踪。
她被掐得嘴唇发紫,喘不上气的感觉很难受。可笑的是这个不留情面试图置她于死地的不是面目可憎的魔鬼,而是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人。她死死地拽住牛皮纸袋,白色的裙子沾上了黑土。
“给我放手!”沃森两眼通红,他好像对自己的妻子“背叛”他的举动很受挫,“艾玛,你宁愿帮你一个陷害我的医生也不愿意相信你的丈夫?!”
“我要和你……离婚……”她的视线模糊起来。
“离婚?”他笑得病态,放在她脖颈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我找了你十一天,十一天!你居然还想着离婚?!”
两人都没有想到能在街上偶遇彼此,该说是夫妻间的缘分呢,还是必然。
他另一只手抓住纸袋试图将其从艾玛手中拉出来。她抓得死紧,不肯放松,如果掉到他手里就意味着功亏一篑。沃森不敢相信自己掐着她的致命点居然也抢不过来,直到他的手上出现不一样的触感。那是她泪腺分泌出来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滴到他的虎口。
沃森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什么东西,他一扭头,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脱离束缚的艾玛双腿瘫软下来,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杰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打开折叠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大腿。“啊!”沃森痛得叫出来,失去力量的大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随后赶来的艾米丽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瞳孔缩紧,倒吸一口冷气。
伯尔跟着艾米丽也找到了他们,他赶紧上前将艾玛扶起来:“抱歉,是我疏忽了。”
“是我自己把档案抢过来的,不关你的事。”她还是有些头晕,“我居然还没死。”她虚弱地笑着。
杰克看了一眼艾玛。她没事。他又转向艾米丽:“他交给你了,别让他死了。”
“可是你的刀……”
“他不敢拔的。”
艾米丽想说的话被他哽在喉咙里。最终她放弃了深究,和律师先生一起把沃森带到附近的医院。
最后一点丝雨也没了。
艾玛扶着墙,发现杰克在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用。”
她心里想的,貌似已经被这个男人看透了。
“艾玛。”
“什么?”
他露出浅笑。在认识她的几个月以来,他嘴唇扬起的次数在成倍增长,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沸腾的豆子堵住了,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新帽子很适合你。”
她第二次流泪了。
——“艾玛好喜欢哭鼻子呢。”
——“妈妈胡说!我才不是爱哭鬼!”
她抑制不住那些水珠任性地跑出眼眶,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却得到了安慰,那种眼泪是怎么也止不住的。朦胧间她被紧紧抱住,肩膀是永远的栖息所。
“我的衣服好不容易干了一些,别哭了。”他说道。



苏格兰场收到了开膛手杰克的信件,却被其内容搞得摸不着头脑。熟悉的字迹带着一丝调皮,大致意思是要求公开伦敦首富里德·沃森的犯罪记录,使之受到刑罚,他就会停止杀人,从此消失。
其中关于里德·沃森通过走私非法药品并给伦敦的许多药材店供货来赚取高利润的行为先暂且不提。罪犯举报另一个罪犯本就奇怪,而且杀人鬼的“隐退”之话怎么能够相信。不过托他的福,里德·沃森坐实了犯罪的名分。
而当晚的官司由于这封公开信变得异常的顺利。
下了法庭之后,伯尔和艾玛道别:“欠下的费用和船票钱我可都帮您打回来了。不满意的话也没地方投诉哦。”“谢谢您。”
“哦,另外再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他笑道,“卡尔·伯尔,皇家学会会员,法学博士。杰克卖人情才请来的高级律师。”
艾玛被他逗笑。
“那么再见了,伍兹小姐。”
出了法庭之后,她回了趟沃森的住宅,和克劳拉道别。
“放心吧夫人,我会找到下家的。行李我也给你收拾好了。”
“别叫我夫人了。”
“认识您很高兴,伍兹小姐。”
“我也是。”
她看了一眼怀表,九点三十分。
该出发了。



坐上火车来到港口,艾玛·伍兹等待着她的轮船。码头上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生活在步履匆匆的节奏里。
腿边放着自己的箱子。艾玛听着海水的声音,坐在等候椅上。她马上就可以回到爱尔兰了。她想念那里的房屋,那里的河湖,那里的食物还有那里的父母。明明有那么多的东西呼唤着她归家的心,她却感觉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伦敦,这个湮没爱情的城市,终于要离她远去了。
码头响起哨声,她从睡意中醒来,随着人流走向回家的船只。
“出示船票。”
艾玛将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她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也没有。
刚才明明还在的!
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小纸片,看得检票员都着急。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无果后,她只好拎着箱子离开队伍。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风将她的头发吹向家乡的方向。一时间,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居然给弄丢了。晚上的气温骤降,她双手抱胸,让自己不那么冷。
可是还是冷。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你在找这个吗?”
艾玛倏地抬头,骨节分明的手里俨然是她丢失的船票。她赶紧站起来:“是!谢谢你……”
“不用谢,艾玛。”
她一惊,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暖黄的灯光下照亮他的脸庞,红色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钥匙孔的钥匙,找到了。
“杰克。”
“是我。”
她终于知道自己心里到底缺了块什么,如果上帝没有让她再见这个男人一次,她想她会后悔一辈子。
“对不起,忘了和你道别。”
他没有回答。
“我有话想告诉你,杰克。”
“你说。”
嘈杂的码头,安静的夜晚,乌鸦停在路灯上,好像要听完这个美丽的故事才肯飞走。海浪敲打着礁石,倾听黑暗里的秘密。
我们都在彼此中找到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但爱情不只是那么简单。它有它最好的模样,也有它的条件。有人从点看到了面,也有人从面爱上了点。没有人不希望圆满的月亮,来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杰克还是不想骗她:“你的票不是我捡的,是在趁你睡着的时候偷的。”
“……为什么。”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说,“我还没有说过我的要求呢。”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什么要求。”
他当着她的面把船票撕掉。
“你想做什么?”
“满足我一个心愿。”
她看着他的眼睛。
远处的轮船伴随着鸣笛驶出码头。他笑得像个孩子,指着自己的心脏。乌鸦飞走,前浪平息。
我会带你去苏格兰,或者是丹麦,也许是挪威,哪都可以,甚至是陪你回到爱尔兰,但不论去哪里,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陪我去看一场白色的冬天。”

-end-

完结了。这几个月来谢谢你们的支持,要取关的也可以取关了。
安妮奶奶你活在我心里,毕竟我太累了这篇也有6000+不想再写了。
很老套的结尾深得我心。他们俩的故事不会结束,但我就写这么多了。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杰园】红与蓝

#底特律paro,构思非常不严谨请勿细究
#是答应给re@Retell 的文,别嫌弃我的小破文笔
#对话很多,但其实是我懒



“AC400,登记你的名字。”
LED灯闪烁着,却比不过棕眉下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虽然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双简单的玻璃制品。仿生人专用服的背部逐渐显现出刚刚登记的数据,她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艾玛·伍兹。型号AC400。”仿真的嘴唇透出比人类更真实的粉红色,做出微笑。
“先生您是第一次购买我们的仿生人产品吧。这是产品使用手册,三天之内无条件退货,一年保修。”售货员递给柯斯米斯基先生一本说明书,“一共八千八百美元。”
杰克·柯斯米斯基并不喜欢仿生人。就算他身边的人茶余饭后都避免不了这个话题并以此为乐,他也没有听从他们的劝告去买一堆塑料。总有人嘲笑柯斯米斯基在感情上过于执着,死去的人无法复生。把仿生人作为人生伴侣的人并没有立场对他说三道四,他想。
可如今他也要破戒了,从前嘲笑他的人看到他带着新出炉的仿生人回家时笑得不能自已,继续议论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杰克并不理会那些。
这要从一周前说起。
“情感咨询?”
“对。这是AC400型号家政仿生人更新之后追加的功能,听起来很棒吧?”格林尼大夫打着玩笑。
“见鬼。怎么会有这种功能的仿生人。”
“消费需求影响嘛。这些塑料快把人心给养懒了,他们宁愿花钱买仿生的塑料人作为伴侣,也不愿意去爱一个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被动的情感迟钝和弱化。真可笑,这种问题最后居然还是要靠仿生人来解决。”
“我很遗憾你因为这个失业。”
“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我只是来给你个建议。”
“说。”
“不妨买一个?”
格林尼大夫在杰克的怒骂声中被赶出大门。



“您在想什么?”和她一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除此之外还有后面的鸣笛声,“绿灯快要过了,柯斯米斯基先生。”他这才反应过来,踩下油门:“抱歉。”
“您不必和我道歉。”她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副驾上不动,“为什么不买一辆全自动汽车呢?”
“我讨厌那种东西。你闭嘴。”他在十字路口转动方向盘。艾玛不再说话,直视前方。
杰克瞥了眼身旁的她,一模一样的亚麻色头发、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球,还有一模一样的眉目轮廓和唇形。这简直就是她。
这不可能是她。她不会这么听他的话。



“来做什么?”
“我又梦到她了。”
格林尼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男人的心里无非就这么一件事,却一直无法得到解决。
“然后呢?不过是梦而已。还是说你想去陪她?”
“……”
“我说了我不是心理咨询师,说不定连那个最新的仿生人都比我有用。听说你买了?”格林尼丢给他一只烟,“问问她。”
“你疯了。”杰克没点烟,只是将它夹在两指之间,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有人比我疯得更早。”格林尼擦开火柴。他也是个传统的人,只不过不像杰克那么死板,至少他会去尝试半自动的汽车和可以为太太减轻负担的家政仿生人。而这些在杰克看来都荒谬无比。“听着,杰克。你得试试。一味守旧不是什么好现象,人们都把你当怪胎看。”
“或许。”
梦里他们刚结婚。她笑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当她穿着白色围裙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浓汤放在他面前时,他又不那么觉得了。她说着他听不清楚的话,不太高兴地关掉正在播放花里胡哨的仿生人销售广告的电视机,皱着两柳棕眉看向他。而他在梦里付诸一笑,让她安心。
就算那堆塑料再怎么像人,他们也不可能是人,他说。这些人类的产物有心脏,身上流淌着血液,却没有灵魂。
她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咯咯地笑起来。



除了茶几上的空酒瓶,柯斯米斯基先生的家无需打扫。不管是客厅、厨房、浴室还是卧房都达到了艾玛的标准。“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杰克没理她。自顾自地把桌上的空酒瓶收起来,丢进回收箱。“你觉得呢?”他问。
“您还没吃午饭。”她说。
“所以你要做什么?”
“您想吃什么?”她脸上雀斑的位置也模仿得一丝不漏,那张脸无时不刻不在嘲笑他的放不下。
“蔬菜浓汤,谢谢。”
他想知道这个艾玛会不会在熬西红柿时多放小半勺白糖,顺便把皮刮掉。结果可想而知。这碗汤的味道真是棒极了,因为她不会多加一滴油,也不会少放一粒盐,更别说加糖了。杰克只尝了一口,便把汤匙放下。
艾玛在他对面坐下来,面带微笑:“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她的记忆复制一份,或许您可以尝到您更喜欢的。”
杰克瞪了她一眼。
“前提是艾玛·伍兹女士还活着。”她说。



“你是谁?”
“AC400型仿生人,姓名艾玛·伍兹。”
“艾玛·伍兹是你吗?”
“如果你觉得是,我就是。”
“如果我觉得不是呢?”
艾玛笑了:“那您为何要把我定制成伍兹小姐的样子呢?”
杰克被噎住了。
“按照已保存的数据,伍兹小姐是您已故去的爱人,您只是想她了,对吗?”
“不是。”
“?”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该怎样摆脱这份感情。



第二天杰克·柯斯米斯基便开车去了仿生人专卖店,载着他昨天刚买的仿生人。
“您要去做什么?”
“退货。”
“我的工作不能让您满意吗?”
“不。你应该为你能摆脱这幅面孔而感到高兴。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她不说话了。
售货员第一次遇到翌日就来退货的人,但三天之内的确是无条件退货。“她没帮到您吗?”
“实话说她帮上了忙。”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她。”
临走前他亲眼目睹了那个AC400的面貌被重塑,记忆里的绿眼睛和亚麻色长发在他关上玻璃门那一刻彻底消失。
离开专卖店后他去了墓地。
“我知道您并不想摆脱。”
她倒是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事实的确如此。
杰克·柯斯米斯基放不下,也不想放下。或许几年后会有更加先进的仿生人出现,甚至可以完全复制他的爱人。但在他的生命走到尽头前,他会选择把这些记忆都烂在肚子里,等待两人的重逢。而不是再听某个不靠谱的大夫去尝试一堆流着蓝色液体的塑料。

-end-

【杰园】雾都情人(13)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预警



六月二十一日,礼拜二。我在写我的日记,母亲和父亲在楼下吵得不可开交。父亲是个差劲到极点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不称心的事情就只会像个懦夫一样砸碎自己手边的东西。或许是爱好,我能记住这些碎片的前身,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印度的茶杯。这种刺耳的声音我已经听得够多了,在这一个月里。母亲也好不到哪去,她总会在这时候把责任都推卸给父亲。但不管怎样,今天仍旧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



七月四日,礼拜二。今天的晚饭是母亲做的。白色盘子上的烤牛肉加约克郡布丁的颜色没有以往那么让我起胃口。母亲很没耐心,我看得出来。我想吃仰望星空派,我说。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同意,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她着急出门,却花了不少时间在挑选鞋子上。在她关上大门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那双套在她脚部的红色高跟鞋。这是我去年圣诞节送给母亲的礼物,为此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寻找全城最好的鞋匠并靠打工赚取定制一双鞋所需要的英镑。托父亲侯爵身份的福,我可以避开那些底层的苦活累活,但在布伦特先生的高级成衣店打杂工的日子我实在不想回忆,好像之前已经写过了,那就不再写第二遍。父亲说母亲是交际花出身,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甚至能想象母亲年轻时出示各种社交场合,被人们称赞为“美丽聪慧的伯德小姐”时的样子,我猜的。但有一点不用猜,那就是她风情万种的红唇和曼妙的身材。噢,任何一个我见过的女性都比不上她,父亲这个老色鬼!我多想向全世界炫耀这是我的母亲,但这种时间只会被父亲无限地压缩,被他赶去空无一人的书房。我四岁识字以来,就在这个地方翻了五年的书页。言归正传,我曾经很尊敬我的母亲,可这个女人却在我的破壳纪念日冒着呛人的浓烟匆匆离去,只留给他孩子一盘带有血丝的牛排和烤过头的面包。



八月一日,礼拜二。我发现了。你问我发现了什么?母亲的日记是令我大开眼界的东西。事实上我对她写日记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就像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在他们于客厅里嘶吼时,我正抱着Donna⁽ⁱ⁾给我的日记本添加内容一样。趁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我躲在厨房里翻看这本朴素无比的记事本。新鲜的笔墨俨然是她临走前写下的,虽然它并没有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但它的内容却足够让我崩溃。我早该知道的,父亲是个懦夫。给予母亲钻戒却欠她一份完美的婚姻,给予我姓氏却欠我一份完整的童年。我讨厌这样。让我想想,当我以后交到了朋友,当他或她和我交换彼此的记忆,而我能给他或她的只有一片空白。我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为了改变人口普查表上的数字吗?
今天她出门时穿的依旧是那双红鞋,她美极了。才怪。后来我把飘进眼睛里的睫毛揉出来,才上来写完这篇日记。睫毛湿透了。



一八六七年八月七日。
位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带的伦敦天气一年四季都阴晴不定。就算是短短的一天,它也会尽到一个魔术师的职责,献上几出漂亮的戏法。尽管有时不尽人意。下午还有些闷热,临近傍晚时却骤雨突降。
索菲亚·伯德上一秒还想着不会再拿走埃里克家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下一秒就不得不抽出柜子里的花伞。
“连赤脚走路都忍受得了,我想母亲也不需要这把伞吧。”杰克的红眼睛让索菲亚不寒而栗,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她一直想不通一个棕褐色眼睛和一个蓝色眼睛怎么会生出一个红眼的怪物,但这个孩子此时就用这双眼睛凝视着她,不曾偏移。他走到索菲亚跟前,九岁的孩子已经长到了她的胸口那么高,在她发怔时,一把扣下了她手里的伞,“对吧。”
索菲亚尴尬极了,挤出一个微笑:“杰克,妈妈做的仰望星空派吃完了?不去看会儿书吗?”
“最后一餐我当然吃干净了。”
她蹙眉,什么最后一餐?
“我知道母亲不想丢面子,这样吧,”他只留下了一只鞋子,“剩下这一只就给母亲做伴吧,怎么样。”
雨声太吵了。
“一路小心。”
“你都听到了?”她只觉得不安,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
“别迷路了。”杰克脸上露出了让索菲亚道不清意味的笑容,应该是错觉,她觉得他臂弯里的黑猫玩偶仿佛也在冲她展开一抹诡异的笑。
贝森路一号是个稍微有些远离西区中心的地方,下雨的时候街上的人流量会减少也不可避免。
太阳开始躲进山脉里,牵来等候已久的夜色。
索菲亚的衣裙贴满了浑浊的雨水,脚底被新生苔藓的大理石磨得生疼,钻心蚀骨的感觉迫使她双手搀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像拖重物一样极其缓慢地前行,逐渐她就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啪嗒地昏倒在地。
痛。
雨水在给她平添伤疼,腐蚀她的身体。
隐约间她看见了一抹亮丽的红色,像她唇上的红妆,也像她右脚上那只孤单的高跟鞋。
杰克没有撑伞,他顺着血迹找到了倒地的母亲,在她面前蹲下,面无表情。不过索菲亚的表情就比较丰富了。
他摩挲着左手里的那把瑞士小刀,锋利的刀刃被打湿,慢慢地,他把右手也一并扶在刀柄上,回忆着《解体新书》里的图片,对准了索菲亚的子宫。
“Jack……”
“Not again.”他喃喃道,银色的利刃上泛出红色的光,有那么一瞬间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被染红的模样,不知是被血还是他的眼球。
他精准地刺了下去。
妇女的尖叫和挣扎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刺了第二刀、第三刀……直到廉价的绀裙在雨水的帮助下彻底染红。他脱下她脚上的鞋子,用尖锐的鞋跟再一次捣烂了她的肚子,扯出模糊的血肉。
她终于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忘了小刀,在她的皮肉上。好在他最后没有忘记。
杰克拖着沾了血和雨水的衣服回到了阁楼,关上木门。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最后支撑不住,倚着门板无力地滑下。他凝望着地上的黑猫玩偶良久不语,最后只能把玩偶抱在怀里,埋下了自己的头颅。
啜泣和肩膀颤抖的声音被雨打窗的动静融合。布偶的脸上沾上了它九岁小主人的眼泪,相顾无言。“Donna……Donna……”哭声越来越大,“My bad……”猫不知道主人经历了什么,它要做的只有分担他的痛苦。一个九岁孩子不该体味的痛苦。



八月八日,礼拜二。在把那个女人的那一页日记和今早的晨报撕裂揉成一团扔进烤箱,我关上了厨房的门,至少在我再次回家之前,不会再有人进入这里了。我没吃早餐,中午我就吐了,我知道那是昨晚没有吐干净的鱼肉和鸡蛋。然后我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很可惜,他在今天晚上就去陪索菲亚了。
……
……
你看到这里了吗?
实话说从这一天之后我就不会再写日记了。
如果你有幸看完了我的整本日记,就请翻回第一页,看看我送给你的话吧。



翌日。
好天气。艾玛心想。一大早上高级律师卡尔·伯尔就来到了杰克通知他的地址,开门小姐脸上的小雀斑证明了她的身份。“艾玛·沃森女士?”
偌大的客厅没有杰克的身影。昨晚她看完日记后,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只有那张贴在壁炉上的纸条。
“单身愉快。”
这么早就开始预祝她打赢官司了吗。她将纸条撕下放进口袋里。
“喝点茶吗,伯尔先生?”
“麻烦了。怎么没看见杰克?”
“出去了吧。”
卡尔笑笑,金边的眼镜衬的他一丝不苟的气质:“我其实很好奇他为什么要特意邀请我来帮您办理离婚事宜,据我所知你们认识才不到三个月,杰克那家伙也卖我关子,就是不肯说。”
艾玛愣住,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和他说杰克这么帮她是有条件的,而不是善心大发。
“那家伙还说等您成功离婚了之后我就会知道原因了,上帝啊,我最讨厌这种大喘气了。总之,为了打赢官司,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来交流,可以吗?”卡尔品了一口红茶,“味道很不错。”
“谢谢。当然可以。”
“那就从最根本的问题说起吧。想要成功离婚,我们必须得证明您的丈夫里德·沃森有移居国外并抛妻或是虐待妻子的现象。前者很明显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但后者就有很大的空间。您可以仔细想想里德·沃森是否曾对你施暴,这样我们才能掌握主动权。虽然我觉得精神虐待也是虐待,但这无理的《婚姻诉因法》却让人为难。”
艾玛的记忆里,除了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沃森先生给她的那个耳光之外,没有任何身体上的虐待了。但这明显没什么用。她只能摇摇头。
卡尔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又抿了一口茶:“看来这位里德·沃森施加给您的果然还是精神上多一些呢。这也好办了。”
“啊?”她明明没法证明……
卡尔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艾玛很不解,随即他便给出了理由:“不知道您对您丈夫连续两年串通中心医院前医师之一走私非法药物并且在国内进行交易的事情是否知情。”
“什么?”
“虽然这是最不正式也最不按照法律流程的方式,但如果成功,它的威力可比之前的两种方式强多了。它不仅能让你安全离婚,获得您该有的财产,还能让里德·沃森,”他微屈前身,靠近艾玛,说,“身败名裂。”

-tbc-

⁽ⁱ⁾Donna在意大利文中有“夫人”的意思,被人称为友善、仁慈的女子,在文中是杰克的那只黑猫玩偶的名字。
以下是伏笔揭示与引导(文章中的▼符号表示一部分)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就无视吧。
1.第二章的第五部分里那个告知艾玛时间的藏在马车里的男子即为里德·沃森。
2.第五章第一部分是沃森试图收买新来的艾米丽医生,因为之前的与他合作进行非法活动的安东尼医生(详见第十章第一部分)帮沃森顶罪而坐牢,从而失去了进货途径。而艾米丽拒绝了他。
3.第五章第三部分艾玛打电话给艾米丽没有打通是因为此时是沃森第二次约艾米丽到外面试图收买她,艾米丽拒绝了沃森而且骂他一点也不为艾玛着想,沃森一气之下在当天晚上去酒馆买醉(他经常去,也和伊丽莎白接触过几次,身上才有雪松香料的味道),继而和伊丽莎白发生关系,继而被艾玛发现。
4.本章第四部分接第七章第一部分的内容,是杰克小时候的故事,在母亲被发现出轨并且打算抛弃丈夫和孩子的那个晚上,被杰克杀死。
5.本章第五部分的日记中杰克吐出来的鱼肉和鸡蛋是杰克杀死母亲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写日记的前一天吃的仰望星空派,从此以后他不再碰这个东西。
6.本章第五部分日记说的第一页的“我送给你的话”在第十二章有写,去找找看,有惊喜。
下章应该能完结了。

【杰园】雾都情人(12)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预警



九天之后,十月十五日。
今天是艾米丽·黛尔第三次来到沃森的家。第一次是邀请,第二次是胁迫,这一次是她主动来的。开门的是克劳拉,他对于艾米丽的到来有些惊讶。“沃森在吗?”她问。
“黛尔小姐,您找我们先生有什么事?”
“他在不在?”
“……请进。”他侧身让道。艾米丽没有动,双手抱胸:“您就告诉我沃森在不在?”
“不。先生不在家。”他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黛尔小姐,我会转告的。”
艾米丽愣住了,但转而代替的是愤怒。
“……他在哪?”
昨天晚上艾米丽突然就收到了被院长辞退的消息。要命,她可什么越矩的事都没做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辞退了。
当她去质问院长原因时,却只得到一个“贩卖非法药品”的没有医德的自己。她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贩卖非法药物?艾米丽·黛尔确信自己没有失忆,既然没有,她就不可能做过这种事情。那么就只可能是沃森那家伙搞的鬼。
“艾玛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得是十月五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克劳拉看起来瘦了许多,黑眼圈也深了一圈,在她的印象里。
“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会失踪了呢?沃森是怎么看着她的?”艾米丽的棕眉拧起,似乎不太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所以先生现在在找夫人,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您明天早上再来吧……”
“所以艾玛真的丢了?”
“……”克劳拉默认了。
“……那个该死的畜牲!”艾米丽不知道艾玛到底是为什么失踪的,但直觉告诉她这事跟沃森脱不了干系。



今天应该是艾玛寄宿的最后一天。一个星期多的时间让她刚适应这个环境,而偏偏在这时,她就要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抱一种怎样的心情,但她不想欺骗自己。
一日三餐和下午茶的时间她都会在厨房,除了第一天她帮杰克打理了一下他的后花园之外,她没有任何事情做,既没有移居以前的工作,也没有结婚以后的社交生活,这时候他都会让她来到他身边,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陪他看书。
洁净的书页似乎有神奇的魔力,上面的文字总是会引导艾玛的视线沿着空间看向身旁的他。她会看到按在书脊上的手和上面的书名。他的红色眼睛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吸引到她,他总是会注意到她的视线,继而看着她淡笑。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不知名的感觉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不轻不重,却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刺激她的神经,那是动人的泰晤士河上吹来的轻风,撩动她内心最深处的某样东西。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可如果这是那份名为情感的宝藏,那沃森给她的,又是什么呢。
可惜还没等她分辨清楚,就要起身离开了。
“明天早上会有律师来到这里,把我准备的证据给他,签好合同,明晚就会开庭。”杰克递给她一个牛皮封袋,“记得跟紧律师,我不会陪你去的。”
“这么快?”
“不然呢。”他好笑地看着她。
她蹙眉,问:“万一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
“为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解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一定要回爱尔兰?”
艾玛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梦话里说的。”
她愣住了,他居然听到过她呓语?
“你……”
“当真了?”他满意地欣赏她的表情,“医院的黛尔医生告诉我的,给你拿绷带的时候。”
是艾米丽?“你认识她?”“嗯。”
“那她……”“她不知道。”他回答,“全世界知道我是开膛手的,除了我,就只有你,艾玛。”



瓦尔莱塔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来一个表面酒馆实则妓院的地方寻找自己的妻子。这种事情想想就很好笑,但碍于里德·沃森的地位,她又不敢笑得太放肆。
沃森太太的确来过她的酒馆,印象很深。傻瓜才会告诉他艾玛·沃森来这里抓到了他的奸之后被别的男人抱走,她能想象里德·沃森的脸色会有多难看。瓦尔莱塔不会帮助一个讨厌的负心汉,也不会卖掉救过她一命的恩人,虽然她是个开妓院的。
“我说了没有了,您的太太光临小店我怎么会没印象呢,请您离开吧。”她下了逐客令。
沃森显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说:“那她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真是讽刺。瓦尔莱塔啧了一声,更看不爽这个男人了:“那是您自己的事情了。恕我直言,沃森先生,找妻子都找到自己曾经来过的妓院了,你说可不可笑?”
“你!”
“我劝你赶快离开,不要打搅我做生意,否则名声败坏,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威胁却没有办法,名声对他来说很重要。
之前为了断绝后患,他联系了中心医院的院长把艾米丽·黛尔轰走,过两天等他找到了艾玛,就会去把之前的那些订单票根销毁,否则迟早会被那个女人发现。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小妻子,那个仿佛人间蒸发的生命。
东区的路上有许多马车夫在招揽生意,为了生活抬上所有能给予他们金钱的顾客。沃森看着那些大车轮,怅然若失。他早该知道的,在他开始接触那些妓女,开始远离规律的生活时,他就该预想到的,她去玛尔塔的生日晚宴的那天,他坐在封闭的马车里,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询问路线和时间时,他就该知道的,那是她的声音,她也必然会认出她丈夫的嗓音,身为夫妻。



“你在逗我玩吗,杰克?”
“当然不是。”
这个人们眼里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全伦敦通缉的开膛手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没有开玩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一直不取他的性命,或许当她弄明白这个问题,就可以正视他的眼睛了。
“杰克,我想问你一件事。”“嗯。”
她抬头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杀人?”“……艾玛,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
这个问题还是要面对。
他说:“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到玄关,走上陈年的楼梯,他们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三楼,再从三楼走到了最上面的阁楼。木门上挂着白色的门牌,上面写着一行弯弯曲曲的字母:Jacky's Room。
“这是,你的房间?你睡阁楼?”艾玛询问身后的他。
“偶尔会来这里睡觉。”他说,“所有我的事情都藏在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也有你不想知道的,如果你有那个勇气去认识那个完整的我,就进去。但如果你有那么哪怕是一点点的恐惧或是迷茫……”
“我发誓。”她说。
“……好女孩,”他打开阁楼的老式门锁,推开一条缝,“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她推门而入。



阁楼并不宽敞,左边是放满杂物的书桌和柜子,右边则是一张看起来就是给儿童睡的床,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正中央有一个鞋柜。
艾玛回头看了看依靠在门上的杰克。
他在对她笑。
她也笑了一下。
左边的书桌上放着很多东西。最显眼的是一只黑猫布偶,它的嘴巴咧得很开,身上缝补了很多次,已经很旧了。猫的旁边是一把瑞士小刀,生锈了。
“这个是,日记?”艾玛拿起桌上的牛皮色封面的厚厚的一本,翻开封面。内页的第一面写着一行话:To my favorite.——Jacky.
她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继续往下翻。
“五月二日,礼拜一。妈妈今天又很晚回家,我不想她这么晚回来,没有妈妈在家里我的晚餐味道会很糟,父亲不会做饭,家里的厨师手艺也不怎么样。我最喜欢的还是母亲做的仰望星空派,每次她下厨我都会乖乖等着的。可是今天吃不到了。”
咦?艾玛一愣。
这真的是杰克的日记吗。
她记得他明确和她说过他不吃那个卖相极差的仰望星空派的。
艾玛又一次回头看向杰克,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些什么。他也看着她,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只是说了一句:
“不要害怕,艾玛。”

-tbc-

你以为杰克不吃仰望星空只是因为黑暗料理吗
你们太天真了-w-
另外提一下艾玛的家乡在北爱尔兰我文里是这么写的,但不是现在的北爱尔兰,而是爱尔兰的北部,当时爱尔兰还没有独立,不要误会
名字后面加一个y有昵称的意思,关系比较亲昵
卡文了好痛苦(:3_ヽ)_

【杰园】雾都情人(11)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注意
#这章偏日常(?)有些卡文



苏格兰场的警察今天收到了一份比较重要的案子。这么说纯属是因为报案的人是他们的首富里德·沃森,这个烫手山芋他们只能认命地接下。
“您是说您的妻子艾玛·沃森在昨晚八点左右失踪是吗?”寥寥几个警察在为他记录着事件的经过。“是走丢……昨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她跑进一条不知名的巷里,就不见了。”
脸型微胖的警察一愣,和旁边的同事私语了几句。沃森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昨晚一夜没睡的他直到清晨五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以来报警。
他现在的样子可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杂乱得像鸡窝的头发,青黑的胡渣并未打理,紧贴着背部的领带都让人觉得又脏又乱,毫无条理。
他心急如焚,整个一楼也只有两三个警察在管他的事情,他不由指向这些个人,迁怒于他们:“你们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大的警局只有你们几个?”
那个胖警察闻言停下了讨论,用一种不耐的眼神看着沃森,火气瞬间就上来了:“看样子您还不满意?整个警局的警察几乎都忙碌于开膛手的案子,能给你第一时间的服务是看在上级的命令上,否则哪有闲工夫管你。”
沃森怔住了:“开膛手?”
“开膛手杰克在伦敦东区已经猖獗了很久了。将近两个月,他已经杀死了五个妓女。不过鉴于你妻子的身份和失踪的时间,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危险。”他说,随即听到了同事对他说的话。
胖警官听完后也愣了几秒:“真的?”
“是真的,组长告诉我的,艾玛·沃森小姐的确在九月九日,也就是第三个妓女死亡的第二天来过警局,声称自己看到了凶手犯案。只是当时值班的警察没认出她罢了。”
“她真的看到了开膛手的行凶现场?”
那个偏高的同事犹豫了一会,说:“不能确定,因为当时她提供的证据似乎只是为了糊弄那个新来的,不好说。而且那个人后来被组长炒了,无法获悉更多了。”
“……”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那凶手趁她失踪的机会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胖警官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良久,他严肃地对沃森说了一句:“抱歉,沃森先生。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厨房?”艾玛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这哪里是厨房。除了最基本的炉灶、咖啡机、茶具、冷藏箱、水槽、烤箱和锅碗瓢盆,再无其他。架子上空空如也,各种正常人家中该有的食材和调味料这里都没有。不仅如此,如果她去轻轻触碰黑色的灶台,会意外地收获一手的灰尘。“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杰克?”
他显然也很久没进入这个可有可无的厨房了;“这只能说明我不用厨房。”
“……这说明你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你的一日三餐都是怎么解决的?”“……”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远在Eros酒馆的瓦尔莱塔打了个喷嚏,厨师原本紧张的心情被她一个喷嚏打得更是直咽口水。她吸吸鼻子,继续对厨师说:“不是我不想要你,我的酒馆本来就是来喝酒的,现在我恩人不会再来这里,也没什么人吃饭,趁早去找下家吧。”
她起身下楼,重新回到酒精的怀抱。
而艾玛现在只能看着这个崭新又陈旧的厨房思考果腹的问题。
艾玛小时候是不会怎么会做饭的,除了爸爸教她的几个简单的菜式,只能堪堪解决中餐。到伦敦之后她跟着克劳拉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学习做菜上。克劳拉会称赞她日益熟练的厨艺,可沃森不会。他似乎习惯了老管家的手艺,偶尔才会试试艾玛的,以致后来她很少进厨房。
现在当她再次面临油盐的时候,厨房却和她开了个玩笑。她不好说杰克什么,只是感叹了一声:“Oh…my god.”



“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不是吗?”她穿上一双应该是杰克的已故母亲的鞋子,不太适合的尺码让她后悔当时不穿鞋就逃出来,“麻烦您告诉我市场的地址,我得去买一些东西回来。”
杰克看着她的腿,说:“伤还没好,就出去?不怕迷路?”
“我想不吃早饭会比这些事情更糟糕。”
“啧。”他换上最常穿的黑色皮鞋,“还是我去吧,要买什么?”
“……您等等。”
几分钟后杰克拿着一整张购物清单出门了。他看了两眼那张长长的卷纸:

大扎橙汁二,牛奶一升,咖啡豆(种类随意)两盒,红茶两盒,吐司一包,可颂、丹麦卷若干,生番茄六,鸡蛋五,香肠、培根各一盒,蘑菇若干,土豆六,麦片一袋,干果若干……

这么多?
杰克显然没意识到厨房的食材有多匮乏,他蹙眉,将清单放入口袋,去了市场。以前的他大概死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如果安琪奶奶看到他这副样子或许会拍手叫好吧。



艾玛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没有人会在打扫厨房时在烤箱里发现一团废纸还会把它拆开,一般人会做的只是把它随意地丢弃。在将它铺平后,艾玛意外发现其实是两张纸,只是揉在了一起。
不知在这个烤箱里待了多久,两张纸氧化得很厉害。艾玛发现其中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流畅干净,字体娟秀规矩,一点没有杰克的味道。反而有些像女人的字。
字迹并不完整,像是被人从哪本日记上撕下来的:
“……有孩子了,但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他亲吻了我的嘴唇,说他愿意带我走,并且会给我新的生活,更轻松、比现在更富裕的生活。我当然乐意至极。只是要和他离开,我必须摆脱另一个男人,那个给了我戒指却根本没给我婚姻和名分,那个讨厌,讨厌至极的男人!他真是太虚伪了,欺骗我……他真是世界上最最最虚伪恶心的男人,比我以前见过的男人要惹人厌恶多了。我得准备几天才能和你离开,我这么和他说。他对我笑了,说不着急。真好啊……我迫不及待想要和这个温柔的男人离开。后来我回到了家,继续忍受他的忽冷忽热,但这种都不重要了。今天的晚饭我做了……”
结束了,字迹到这里结束,后面的内容已经无法找到了,除非她能看到原来完整的日记。
另一张纸上的字体则是标准的印刷体,灰纸黑字,像是一篇报导:
“今天早上贝森路的大街上发现了一具女尸,这具女尸没有穿鞋子,只有在血泊中发现的单只红色高跟鞋。除此之外第一个目击者还声称看到尸体胸口躺着一把沾了血的瑞士小刀,当警察赶到时小刀却已经不见……”
艾玛看不懂,这显然不是杰克的字迹,而第二张报导上的日期也和现在严重不符:一八六七年八月七日。离现在有整整二十一年了。
……果然是废纸吧,她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东西上。她默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将纸张丢弃。继续整理脏乱的厨房。
等杰克左手抱着一整牛皮纸袋的食材回来的时候,艾玛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杰克。”她双手接过纸袋,粗略地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已经八点了。”他说。
“还不算晚。”她把东西放进厨房,“你要出去吗?”“嗯。去解决早餐。”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已经下餐桌了。



艾玛将热腾腾的早餐端出来:“抱歉,久等了。太久没碰厨房所以做得慢了一点。”她把一份餐盘送到他面前,另一份给自己。
这是最传统的英式早餐。橙汁和麦片开胃,牛奶和砂糖任他选择。精致的白瓷盘中是新鲜出炉的煎蛋、熏肉、甜菜根和煎西红柿,一旁还有蘑菇酱汁调味。桌子上是涂了果酱的吐司和浓郁的红茶。杰克挑眉,目光里似乎是对她的剖析,又像是欣赏。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就多加了一些,你可以挑你喜欢的调味料加。一点谢意。”她的那份东西明显少很多,只有麦片粥和煎蛋,还有一些吐司和咖啡。
有一句话说得很合人胃口,吃传统的英国菜就像是在谈一场恋爱,因为无论是味道还是爱情,都由自己选择。他觉得对极了。
杰克拿起刀叉,开始了这场无名的“恋爱”。
因为是她独自慢工出活,熏肉的口感和气味恰到好处,而不是那些像流水线工厂的餐馆一样,早早上桌。
“杰克。”
“嗯。”
“你喜欢在餐馆吃饭。”
“我没那么说过。”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情愿在人多的地方吃饭,但他不愿用厨房。
“那我暂住的这段时间你的一日三餐还有下午茶可以交给我吗?”
“……为什么?”他闻言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看,是这样,”她说,“虽然我答应事成之后会完成你的要求,但你总归要忍受多一个人的生活,而且离婚之后我也要离开伦敦,如果情况糟糕的话我或许还需要船费。”
杰克没有看到他想要的。寄人篱下,这理所当然。
“随便你。对了。”
“什么?”
“我不吃仰望星空派。”
艾玛失笑。
大白天桌子上却点着蜡烛,暖黄色的火光攀爬着时间与空气,映照到两人的脸上,蜡油悄无声息地落下,最后归于平静。

-tbc-

我知道我不会写温馨日常放过我吧(:3_ヽ)_
安琪奶奶是一个我很喜欢的角色,后面会出现,是她给了杰克一双罕见的红眼睛。
另外我说快完结了你们信吗(……)
大概再三四章左右(?)

【杰园】雾都情人(10)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注意



医院永远是那股味道,消毒液难闻的气味给嗅觉的刺激就好像是金属间的摩擦声带给锐声恐惧症患者的痛苦,难以忍受。窗外是嘈杂的雨声,玻璃上的雨痕新了又旧,旧了又新。今天的雨不同往时下得温和。
好在艾米丽·黛尔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晚上九点以后,她除了给寥寥几个病人看病配药之外,基本就是在那里坐着等待。
因为人少,晚上的医院没开几盏灯。艾米丽一开始并未没注意,直到那人走得很近了才注意到他的脚步声。“……杰克?”她不经意间的抬头让她不仅看清了来人,还让她着实惊讶了一番。
他的头发和外衣已经湿透了,发梢上是积聚的小水珠,睫毛上浸了雨水。不止这些,当艾米丽往地上一看就发现他的鞋子。
“你去走泥潭了?伞都不带?”她毫不掩盖嫌弃的神情。杰克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不耐地敲了两下桌子:“我要的东西呢?”艾米丽瞪了他一眼,一点没有对待病人时的温柔,随后便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所有以前的订单我都向之前的院长要到了,上面还有沃森和安东尼的签名,货真价实。”她掏出一沓泛黄、有点发霉的纸张,数量不少而且字都看得还算清楚。
“安东尼是你被调来之前的那个医生?”
“对。当时我被调过来好像是因为安东尼被查出与黑市有多次交易,而且还因为技术失误害死了一个孩子。具体情况院长也没有再告诉我了。”
“足够了。”他用透明塑料袋将订单包装好收进去,“另外绷带不够了,向你拿一些怎么样?”
艾米丽拿出新拆的绷带和笔:“姓名。”
杰克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还要问?”
“姓氏,姓氏!”她蹙眉,“你以为喊你Mr.Jack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吗?”
“没让你喊先生。”
“啧。不要告诉我你认识的人里只有我不知道你的姓氏。”她又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奇怪又不讨人喜欢。“这点你不用担心。”他说。
“……杰克就杰克吧。能和开膛手重名也算是你的本事了。”她将绷带丢给他,在他临走前对他说,“另外。”“什么?”“虽然我也不喜欢沃森,但艾玛好歹是结了婚的……”
“很快就不是了。”
艾米丽被噎住了。



如果从床上醒来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一般人都会想方设法与家里取得联系,那个给人以安全感的东西。艾玛清醒了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种欲望,只是陌生的房间让她有些害怕,因为又冷又静。
她试图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时才发觉自己的脚疼得厉害,她低头一看,上面缠了许多绷带。她忍受着疼痛,慢慢走出了这个房间。
外面是狭长的走廊,周围还有许多房间,尽头是楼梯。
这是哪?她想。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随着光线越来越好,她到了类似于客厅的地方。
这是谁的家里吗?
正中央的挂钟提醒了她现在的时间:一点整。
窗外的天空黑得渗人,现在是半夜。而坐在壁炉旁那把靠椅上正在看威廉·莎士比亚的《鲁克丽丝受辱记》的男人让她想起是杰克救了她。
“今天几号?”
“准确来说六号。你醒了?”
“对。这里是哪?”
他放下手里的长诗,回答她:“贝森路1号。”这是那封信上写的地址。“这是你家?”她问。
杰克听到“家”微微蹙眉,他并不喜欢这个词。但之前在深巷中对她说出“跟我回家”的也是他。几秒后,他回答:“算是吧。”
那就还好。
“……谢谢。”
“你醒来的那个就是你的房间。在找到充足的证据之前,你住多久都可以,不过吃的你得自己解决。”他说,“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找你吧。真可惜啊,他死也没能力找到这里了。”说完他露出一个像是从一群小孩中抢到了糖果一样的笑容,看起来很奇怪,因为在她看来非常违和。
他在说沃森先生么。
艾玛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戏剧。被丈夫施暴却被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救回家,还被他收留。而且这个杀人犯还一副善人的面孔。真是悲哀。她着实想家,那个在爱尔兰岛上的家。
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就回去吧,她想。
“我可以自己解决的,放心。办了离婚我就会离开。”她说,“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另外,杰克。”
他笑了一下:“什么?”
“之前的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其实是你做的吧?”
“……”肯定是瓦尔莱塔卖了他,他想,“是。但我只会这一道菜。”
“我说了自己会解决三餐的。”她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哦。”杰克满意了,重新拿起那本《鲁克丽丝受辱记》,“不想睡的话随便看吧,别动我书房里红皮的书。”
她根本不知道书房在哪。



杰克的房子比不上沃森家的那么大,但也不小。清一色的棕灰色系的家具,这哪里是正常英国人家的室内装潢,不仅如此,就连鲜花这种点缀物都没有。
她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居然身处在杰克的家里,这个全伦敦都在寻找的男人最初给她的恐惧感几乎消失了。
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她真的要对他的罪行继续包庇下去吗。
这些问题,她想不通。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杰克,你的家人呢?”她问他。此时杰克刚好看完最后一句诗,合上了书。“死了。”
“那你是做什么的?”“以前是个医生。”
“以前?”“现在是个开膛手,不是么?”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帮我?”“因为我想。”
“……你为什么愿意回答我这些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真的,”她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杰克盯了她许久,红色的眼睛不知是从哪里遗传来的。她听说长期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人眼睛会渐渐失去原来的颜色,因为太阳辐射不够。可他是个英国人。
……是吗?
他看着她腿脚上的绷带,最后只说出一句:“你该换药了。”



杰克以前真的是个医生,不然也不会认识艾米丽·黛尔和瓦尔莱塔。不过后来他把私人诊所转让给了其他人,变成一个无业游民。但他从来没有为生活发过愁,因为他有足够的积蓄用来挥霍。听起来很像个富家少爷,也差不多。他从血统上来讲是个贵族。可他却极其讨厌自己的血液。
讨厌极了。
艾玛换完药依旧睡不着,干脆在他家里转悠转悠,毕竟他同意了。
她打开的第一扇门后面就是书房。
一排排棕色的书架上放满了各色的书籍,旁边还有梯子。但是按照杰克的身高她觉得这个东西有些多余,她也没多想。直到她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精装的《莎士比亚全集》,想起他刚刚好像是在看他的诗,也想看一看这个文学巨匠到底写过什么举世闻名的东西。随后她便愣住了。
这本书是红皮的。不能碰。
挨在这本书旁边的是一本绿皮的《雪莱诗全集》。这本也不错,她将它抽下来。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红皮的莎士比亚也被她一道抽了下来,书脊正中地面,砸开了书页。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艾玛能感觉到这本书不是被她顺势抽出来的,而是好像和雪莱粘合在一起,一并带出来的。糟糕透了。
她想把红皮的莎士比亚捡起来,免得他看到生气,却被摊开的那两页纸上的文字吸引了注意。
“朱丽叶: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
你即使不姓蒙太古,
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
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
它又不是手,
又不是脚,
又不是手臂,
又不是脸,
又不是身上任何其他的部分,
啊!快换一个姓名吧!
姓名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
要是换了个名字,
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
罗密欧要是换了别的名字,
他的可爱的完美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
罗密欧,抛弃了你的名字吧;
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
这句话被人用红墨水字迹的钢笔标注了出来,让她一眼就注意到。
那是他在杀害伊丽莎白的时候留下的血书。
“你该去睡觉了,艾玛。”
猝不及防的男声让她吓得浑身冷汗,她赶紧把莎士比亚和雪莱放回去。“对……”“没关系。”他走近她,“反正迟早要让你看到。”
“啊?”
“睡觉去,两点了。”
艾玛被他赶回房间,犹豫一会儿后道了一声晚安。
“好梦。别梦到我。”
艾玛噗嗤一下笑出声:“不会的。”
杰克却没再笑:“你以为那是我对伊丽莎白说的话么?”
“什么?”
“睡吧。”他关上了门。走到了自己熟悉的小阁楼里。这里有他的黑猫、他的瑞士小刀、他的日记,还有他的……红鞋。
陈旧的床后有一个常年封闭的鞋柜,如果你有胆量去打开它,那么你一定会收获一柜尺码不一款式不同但颜色鲜艳的女士高跟鞋。
“那是对你说的啊,艾玛·伍兹。”他自言自语,低沉的声音在伦敦的夜晚中逐渐消逝。

-tbc-

艾玛:我左手一个莎士比亚右手一个雪莱.jpg
为了省书名号我自己都出戏了(:3_ヽ)_

【杰园】苏格兰蛋

#无脑短篇,爽一下脑洞
#牙疼得厉害只能欺负杰克来缓解(?)



杰克·柯斯米斯基想要寻死。
这不是说着笑的,他一心求死。七月二十八日那天,他开始思索最合适的死法。至于他为什么想死,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房子很大,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和他生活在一起。他钟爱红木家具,除了花园里的秋千吊椅,那是竹编的。
七月二十七日的晚上,他把儿女叫到他的卧室,严肃地和他们说他明天就要永远离开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最大的儿子想知道年近五十的父亲寻死的原因。二儿子一声不吭,小女儿试图劝说他,杰克将他们赶出了房间。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自杀。
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上吊、跳楼、溺水、服毒、烧炭、枪毙,太多了,但这些他都不想尝试。因为痛苦。天哪,谁不想安静平和地死去!可非自然的死亡却总不能让人如愿。
终于,在七月二十八日的早晨,当他拉开窗帘看到院子里的秋千吊椅时,他决定断水绝食。很逊的方法,但比起疼痛和丑相,这好很多。于是他开始躺在床上除了等死什么也不做。
在他在床上躺了四天,逐渐感觉到意识在流失时,他的小女儿进来了。
我记得我说过不准进我房间,他说,气很虚弱。
我知道,她说完坐在了父亲的床边,挡住了杰克看院子的视线。
三个孩子对父亲想要离开的念头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挽留他的权利。在他们看来,除了杰克偶尔会对小女儿温柔以待,基本上不管孩子。
我们不想你死,她说。
开什么玩笑。杰克想要做的事情从来不能容忍干涉,就算是他的亲生骨肉。
但他还是心软了,黄昏之时,他握住了女儿的手,凝视她的眼睛。再也没有说话。



这或许是杰克一生中最后的一个梦了,抱着这种心情,他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坐在一张长桌面前,对面坐着另外一个男人,穿着黑斗篷,手持一把镰刀,看不清脸。
“你是谁?”
“达纳特斯。”
“达纳特斯是谁?”
“天哪,你不看古希腊神话的吗?”
“没兴趣。”
“好吧,我是死神。”他说,“我看你这么辛苦地呼唤了我……四天了?我就抽个空来看看你。”
“你来带我走?”
“不然?每一个看见我的人,都不会再醒来。”
“那真是好极了。”
达纳特斯觉得奇怪。就算是寻死,也没人会这么泰然。他见过太多了,那种死之前看起来无比坚定但每当被他用镰刀架在脖子上时,都吓得求饶的人。与这种人相比,大限的爷爷奶奶们总是更亲切一些。
“带你走是肯定的,但在此之前,我得知道你为什么想死。”他翘起二郎腿。
“这重要吗?”
“当然!”
“……”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不记得。”
达纳特斯想直接砍死他。他发誓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连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就来寻死的人。看来他今天是有的忙了。
“没有理由我无法带你走,你好好想想?”
“我想不起来。”
“……好吧,看来我们得用些特殊手段。”他说着,思索了片刻,“你是怎么见到我的?”
“绝食。”
“明智的选择。尝尝这个。”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盘点心,放在长桌上。杰克看到了一盘荣耀女仆蛋挞,正宗的。“放心,这对恢复你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帮助。”
他吃了一口。



“你饿了吗?”耳边是她温柔的关切。杰克看着她。自己又坐在了家里的餐桌前。
“杰克?”
“……我在。”
“你在发什么呆?”她问。
杰克看着她。亚麻色的头发高高盘起,祖母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小雀斑给她的脸平添了几分可爱。他的妻子,他此生的挚爱。
艾玛·柯斯米斯基见他跟呆住了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我看得入迷了吗?”
“对。”他说。
意外的直率。
“真的不饿?”
“饿。”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可以。”
“太敷衍了吧。”她嘟嘴,“我一次给你下厨你就这么浪费?”
“那就蛋挞。”他随口说了一句。
其实也不是随口,当年如果不是那个蛋挞导致的乌龙,两人或许就不会相遇。要知道自己辛苦做好的食物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吃掉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而此刻当时的“偷吃鬼”居然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丈夫,艾玛真不敢相信。但求婚那天忘带戒指、慌张地语无伦次的他又让她无法拒绝。
他疯狂地迷恋着她。
“我害怕。”
“我知道,艾玛。”他亲昵地贴近她的脸颊,“如果你痛得无法忍受,就咬我的胳膊。”
“我会生一个小杰克出来吗?”
“不。”他说,“我只要一个女儿,像你的。”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十指相握。



“想起什么了吗?”达纳特斯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杰克从回忆中醒来,质问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死神。
“拜托,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东西。”他耸耸肩,“我的法术只不过是跟随了你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而已。至于为什么,那得问你自己。”
杰克沉默了许久。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了吗?”
“我不想死了。”他说,“我想去见她。”
“你想起自己寻死的原因了吗?”
“没有。但我现在不想死,放我回去。”
死神先生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见到我的人是回不去的,但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那你连冥界也去不了……这样吧,我们再试试。”他打了个响指,两人从昏暗房间里的长桌来到了客厅。
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那是他最爱的苏格兰蛋的味道。
他喜欢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集中注意力为他下厨的样子。艾玛总是知道这一天该给他做什么,但任何食物都比不上她的苏格兰蛋。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腰上系着茶色的围裙。她取出了昨天刚买的新鲜鸡蛋,煮到五分半熟之后捞到冰水里,做成糖心蛋。接着又拿起一碗切碎的肉馅,快速地撒入芝士碎、盐、黑胡椒还有干香草,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用拌好的肉馅裹住鸡蛋揉成球,再滚上一层面粉,用油锅将它们小火煎炸。五分钟后,苏格兰蛋就做好了。
杰克爱吃苏格兰蛋,但又嫌弃外边餐馆里的味道。
“你做的比那些山寨货好吃多了。”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一辈子给你做这个?”艾玛调侃他,权当他是开玩笑。可杰克觉得,如果他真的能一辈子都吃得到她的手艺,那他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老人。
可惜他还没老去,这个念头就已无法实现。



杰克痛恨脊髓小脑变性症,因为那夺取了他妻子的生命。在最后的那些日子,艾玛躺在家里的床榻上,想触碰爱人的眼角,却摸到了他的鼻子。
“在这,眼睛在这里……”他温热的手心握着她的手移到他的眼旁,“艾玛,还记不记得我?”
她没有回答。
“不要忘记我。”他牢牢抓着她瘦削的手指,可怜的戒指都大了一圈。而艾玛只是呆呆地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吊椅。良久,她说话了。
“我记得你…偷吃我…蛋挞的坏人……”
“下次一定要和我说一下……”
“好。”杰克说,“我一定和你说。”
艾玛笑得很累:“乖…想吃什么?”
“……”
“不说我…我就随便做咯?”她坐上了轮椅。



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只是水槽里多了些陈年的水渍,铁锅上多了一些锈迹,盛放油烟酱醋的白盒泛黄了许久。杰克将她的轮椅垫高,扶着她的双手。
“我只做一次…你记好了。”她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鸡蛋,“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苏格兰蛋……”
“那是鹌鹑蛋。”他提醒她。
艾玛并没有理会,煮上蛋,开始做肉馅。她的手没什么力气,搅得很慢很慢。“接着要放干香草……”
“那是葱花。”
“…还有盐。”
“那是白糖。”
“最后需要一些芝士碎和黑胡椒……”
“你拿的是可可粉。”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这个小型的苏格兰蛋的味道绝对很糟糕。
杰克用手帕把她手上的油擦干净后,就听见她说:“记住怎么做了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连呼吸都像消失了一样。
“没有。我记不住,你再做一遍好不好?”
“可是我好累啊……去秋千上找找……”
“傻瓜……我的傻瓜。”他抱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痛楚,“不要忘记我。”
第二天凌晨三点,艾玛·柯斯米斯基去世了。
当天晚上他的二儿子把院子里的红木秋千吊椅卖掉了,换成了竹编的,那个便宜。
达纳特斯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那天的日历:七月二十六日。“我知道原因了。”他说。



八月一日早上,杰克·柯斯米斯基去世了。死前他将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小女儿。
隔天的葬礼上,女儿匆匆拿着在院子的吊椅附近找到的一张纸,懊悔不已。
墓园里,所有爱他的人都站在他的墓前。
女儿姗姗来迟,祖母绿色的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水。她将纸放在父亲的墓碑前,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那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end-

艾玛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别问我()
感觉自己离意识流越来越近(害怕)
ps:部分灵感来源于电影《梅子鸡之味》和《一公升眼泪》
脊髓小脑变性症的临床症状:运动失调、反应迟钝、动作准确性变差,后期无法站立,肢体乏力,最后失去意识。

【杰园】雾都情人(9)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伦敦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注意



十月五日傍晚。
在克劳拉收拾着餐桌上的刀叉盘子时,门开了。沃森甩甩沾满雨水的伞,潮湿的空气跟着他涌入屋中。“我出差回来了。”整整十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先生坐吧,晚饭我给您留着呢。”克劳拉将艾玛用完的餐具放入池中,对沃森说。
“艾玛呢?”他问。
“应该在看报纸……咦,夫人呢?”他记得刚才艾玛还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晚报,“或许去后花园了吧,夫人总是喜欢那些花草。”
见鬼,现在在下雨。
他也没着急着吃饭,往后花园走去。克劳拉看着沃森的背影,边摇头边叹息,经过沙发时他顺势将桌上的报纸收拾起来,瞥了一眼内容。
九月三十日的报纸。
克劳拉皱起眉头。



沃森浑身被雨淋湿透了也没在花园里找到艾玛。却被与卧室连通的落地窗所吸引。而他找了许久的小妻子正在那里。
“艾玛?”他朝她走近,“你在这做什么……这窗户?”被损坏的窗户迟迟没有修,好在这几天没什么风。艾玛跪坐在地板上,闻言抬头,便看到了自己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男人。细细一算,从沃森出差已经十天过去了。
“里德……你回来了。”她说。
沃森冲她笑笑,向她伸出双手:“抱抱吗?”
对于夫妻来说,十天可真有够长的了,可当沃森的脸庞映入那双祖母绿中时,他却看不到半点名为“思念”的东西。是错觉吗?
她微怔,回应他以笑容,慢慢将身躯挪入他浸泡过雨水的胸膛,炽热又冰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沃森的脸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了,胡渣把她的脸刺的生疼。
“你……”她想推开他的脸。谁知他一把摁住她的头,越发靠近。
“抱歉,艾玛。”
“抱歉什么?”
“我出差这段时间,那个杀人鬼又作恶了吧,我知道你害怕这些事情……”
“没什么好抱歉的,里德。”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别担心。”
“那这窗户……”
“前几天风大,应该是被飞来的石块敲碎的。”她毫不脸红地编了个有些弱智的理由,但好在沃森并没有深究,“我会让人来修。”
“快吃饭去吧?”
“……好。”
沃森松开她,褐色的眼珠却没有离开她,背后是骤雨,眼前是未知。
他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到什么,却一无所获。
他终于离开了房间,艾玛慢慢起身,生怕自己头晕。跪久了的双腿麻得厉害,她倚靠在墙壁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佩戴戒指的手堪堪垂下,无力地耷拉着。



“艾玛她怎么了?”沃森在餐桌前坐下,壁炉里的火光和橙黄的灯光交融在一起,有些腻。克劳拉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只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回答:“夫人最近好像挺忙的,每天很早就睡觉,可能是那些贵族的应酬吧,夫人前几天累得连花园都顾不上了。”
沃森沉默了。
火苗星子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说起来刚刚夫人好像还在看上个月的报纸,克劳拉实在是不明白。”
“我去看看她。”沃森吞下一块培根,起身推开椅子。
艾玛有些奇怪,沃森现在笃定了这个念头。要是换做往常,她最害怕对生命有威胁的事物了,她最渴求安全感。而今天的艾玛面对他的询问,未免太冷静了一些。为什么她看到他回来却没有半点他期望的表情,太奇怪了。
他应该看到的是活蹦乱跳着在他怀里打滚的小女人,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居然已经睡了下,沃森看了一眼挂钟。
七点四十分。
“艾玛?”
“……里德?”
只是还没睡着。
她用床单裹住自己的身躯,蜷缩起来。始终背对着他。沃森蹙眉,大步往床边走去。
“艾玛,你很累吗?”
她闻言睁眼,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他。
“里德,我想睡了。”
“是应酬太累了吗?”
“……你饿了一天吧。”明着赶他走呢。沃森见她兴致缺缺,只好作罢。他起身往后退,想要离开房间,却感觉自己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提脚一看,那是一颗小小的纽扣。
他俯身捡起,又看看自己的衣服。没少啊。
扣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商标,沃森认得这个,是他经常去的那家男士高级裁缝店。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他和克劳拉用的都不是二孔的纽扣。
这不是他们家的纽扣。
沃森看着艾玛,想到刚才克劳拉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艾玛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艾玛。”他俯下上身在她耳边呼唤她,“别睡了……”
艾玛不想睁眼。
沃森低低地笑了:“亲爱的,告诉我。那扇窗户到底是谁干的?”说完他便满意地看到他的小艾玛睁开了眼,惊愕的表情正中他的下怀。
“是哪个男人?”
“你……”艾玛吓得直接坐起,他怎么会知道……
“我说对了对吗,我亲爱的艾玛?”
“……”
“说话!”
“你怎么了里德,为什么要说些奇怪的话?”艾玛见他爬上床铺,下意识往后退。
“不肯承认吗?”沃森的眼神里是艾玛从未见过的阴鸷与压抑,“说啊,你和哪个家伙在我不在的时候偷腥啊?!”说完便扬起手。
“啪”的一声,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和凄凉。恍惚间,她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印。
痛。
好痛啊。
艾玛捂住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俯视自己的男人,她的丈夫,她曾经的枕边人。良久,眼泪无声落下,滴到了被子上。
真是讽刺啊,她想。
到头来,她还是被那跟胡萝卜深深毒害着,从未摆脱。
从来都没有。
“我没有。”她不再管顾那么多了,半年来的情感都需要一个宣泄口,“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哭腔让她逐渐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这半年来,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夜晚有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为你离开我的父母,我几乎为你尽到了一个妻子应该尽到的所有义务。你忙,没关系,我会把家里打理好,我会准备所有你喜欢的东西就为了你能早点回家……”她泪眼婆娑,仿佛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这个夜晚倾泻而出。
“可是你呢……就因为我还不能接受你的欢爱,你就去找妓女?就在我一个人守着空床的时候和别的女人鬼混吗……”
沃森一愣,眼神突然慌乱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
“你……”他想伸手去抓她,却被她躲开。艾玛胡乱抹掉眼泪,从另一边下了床,冰冷的地砖像碎石一样熬煎着她的皮肤。她没有多的功夫再找鞋子,趁着沃森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出了卧室。
“艾玛!”
她一直跑到大门,打开反锁的铁门。“夫人您要去哪里……夫人?!”克劳拉看艾玛从卧室跑出来便马不停蹄地开了大门,就穿着一件睡裙,连鞋子都没穿,跑进了滂沱大雨中。
沃森立刻追了出来:“艾玛!快回来!”
她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往其他地方跑,但女人的体力终归要弱于男性。艾玛一咬牙,跑进了附近曲折的小巷,尽管那里都是堆积的垃圾和糜烂的臭味,尽管那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爬虫和下水道的淤泥。
她实在跑不动了,又不敢大喘气,只能扶着墙壁继续往前走。
“艾玛!”
她心里一惊,还没有结束。她赶紧往小巷深处走,却在拐角处被垃圾堆绊倒。
“嘶——”雨水倒在垃圾上,流出来的只有肮脏污浊的浑水,让人连连作呕。跑了那么远的路又磕磕绊绊,艾玛原本光滑洁净的腿上早已伤痕累累。
她用双手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奈何腿部的痛感怎么也无法忍受。挣扎间,艾玛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果然不行啊,她想。她果然逃不走吗。
四肢仿佛失去了仅剩的力气,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这该死的婚姻啊。
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扣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
要回家了,她自嘲地想着。
“艾玛。”
她一怔,混沌的思绪似乎被这道声音扯断。
她抬头。
他不是沃森。
“别怕。”
他是红眼睛,他是黑头发,他是那套熟悉的西装,他是那温柔的嗓音。
“杰克。”她轻轻叫出他的名字。
“是我。”
“是你……”
艾玛亚麻色的秀发早已被打湿,雨水顺着她有些脏的脸上成串地滑下,单薄的睡裙沾满了水迹,腿上是泥巴和伤口。杰克皱眉,心想着她怎么会把我自己搞成了这样,而且又没有穿鞋。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冷……”
杰克又抱紧了一些。
“他打你哪了?”
“……”
“哪?”
“……脸。”
“手拿开我看看。”
艾玛顺从地让他看。淡黄色的皮肤上有一个掌印,比刚打时还要明显,消散不去。
杰克伸出手,抹掉她脸上的泥,轻轻地摩挲着。他靠近她耳边,压着声音:“跟我回家。”
雨夜、彼此。
“我不会放过他。”

-tbc-

wodema这一章写的我好累
高潮情节都这么累的嘛_(:3⌒゙)_
你们现在看到的我离猝死就差那么一点(比手指)

【杰园】雾都情人(8)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伦敦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预警



“我相信你知道成功离婚的可能性,对于小姐您来说,确实会很困难。”弗雷迪·莱利的话让艾玛感觉到迷茫与压力,但他说的是事实。
“人们厌恶离婚,女人在这种事上又位于下风。里德·沃森是富人,上等社会总会偏袒于这一类人。在交给法院审理之前,您最好掌握足够的证据。”
桌子上是一本薄薄的《婚姻诉因法》,弗雷迪·莱利给艾玛画出了重点的条例。
她看了看,说:“他没有移居国外遗弃我,也没有虐待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他……”
“所以才困难。”他说,“你不愿意告诉我离婚的动机,但好歹告诉我一个你所期望的结果。至少我可以按照它来帮助你。”
艾玛没吭声,低头沉思。
良久,她开口:“我想要的离婚不是床和相片的分开,而是婚姻的结束。”
有些药即便裹着糖衣,本质还是一厢罪恶,毒害人们的身心。
莱利闻言,点点头:“我尽力。钱在哪结?”



艾玛回到家时,挂钟上的秒针已经奔跑着将时针拖到了“Ⅷ”。她已经没心思去理睬那一封奇怪的信了。
她不去又能怎样呢。
本来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这几天为了离婚的事宜,她甚至没有去照顾后花园里的花朵,就算几个月后它可能不再属于她。
“夫人要睡了吗?”克劳拉讶异艾玛今天的作息时间。早上五点就起来,现在才八点多就要休息了。
“嗯。如果没什么急事就请不要叫醒我了。”
克劳拉感觉夫人这几天似乎很累,也不好说什么,也就由着她。
今晚的雾很重,星星月亮更是没有,这种天气总是会让艾玛的心情莫名糟糕起来。每每身处雾中,就会失去所有能给予她安全感的事物。她拉上落地窗前的帘布,躲进了床单。
尘土也渐渐安静下来,沉淀着夜晚。
咚——
挂钟响了。
她被厚重的钟声震醒,有些烦躁地揉揉自己的头发,往表盘上定睛一看。黑色的时针指到了“Ⅲ”。已经凌晨三点了吗?
天还是一样的黑。艾玛轻轻喘气,正想继续睡,却发现床单上多了一本日记本。
她不记得她睡前还记过日记,但鉴于这本日记不属于自己的封皮,她打开了它。
奇妙的熟悉感再一次涌上心头。黑色墨水写的字迹逐渐出现在原本空白的纸上,一行一行,若隐若现。
“我是一只兔子。”
艾玛直吸一口冷气,似曾相识的语言让她仿佛回到了之前那个梦境。
“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可是他把我杀掉了。
我痛苦地死去,
我来到了地狱。
我的毛变得肮脏无比,
看不清一丝雪色。
我的眼不再晶莹剔透,
它成了一摊血迹。
啊啊,我一定是被地狱的恶魔惩罚了,
他染黑了我蛊惑人心的雪白,
他挖去了我毫无用处的殷红。
我奄奄一息,
快要崩塌。
恶魔给了我面包,
举到了我的嘴边。
面包?我不吃那东西,我这么对恶魔说。
兔子不应该吃面包。
兔子不能吃,但你可以,恶魔笑着说,
它能改变你。”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不管艾玛怎么翻,都没有多的内容了。
咚——
挂钟又响了一下。这次艾玛却没有心思再关注那古怪的钟了,因为她听到了更加可怕的声音。落地窗被撞得哐哐作响,她忘了关窗。
果不其然,晃动的窗帘后面是被大风刮来刮去的玻璃。她冷得打了个哆嗦,抓住窗户正要往里拉。奈何风大,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忽然间她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多,很刺耳。玻璃片割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几步。微微的刺痛感敲打着她的神经。
白色的窗帘在风吹下不停地飘动,地上满是锋利的碎片,没关上的窗户依旧哐哐作响,伴随着切割的声音。
“你……”她凝视着眼前的人,这个在她面前打碎了玻璃的人,顿时失语,血色全无。
黑西装红眼睛,苍白皮肤包裹的双手一只抓住那顶礼帽,另一只则扶着残缺的窗户,丝毫不在意那些尖锐的玻璃。
他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艾玛,好久不见了。”



梆硬的皮鞋跟踩在破碎的玻璃上,他慢慢向她走近。艾玛想后退,却被杰克单手环住腰一把扯过来。他伏在她耳边,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不穿鞋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杰克看到她差点踩到玻璃,提醒她。
“你怎么进来的?”艾玛质问他,“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笑。
“只要我想,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他说,“苏格兰场的那群废物对我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这点你不是最清楚么,艾玛?”
她的手心都是汗。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为什么……嘶!”手掌心被割开的伤口慢慢渗出血,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拉扯她的痛感。
“你很怕我?”
“不……”
“今天晚上有急事?”
“……没有。”
“看来小姐还真是狠得下心。”杰克顺势抱起她,像抱婴儿一样地把她送回床上,“你不来,那就只能我来找你了,对吧?”
信果然是他写的。
杰克的声音突然狠厉起来,抓住她的脑袋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还是害怕我。”
“不。”她移开视线,没有看他。
良久,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做个交易吧,艾玛。”
“什么?”
他笑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拿到证据。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个要求。”
“只要不是杀人犯法之类的。”她说。
“当然不会。”杰克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亏吗?”
“不亏。我答应你。”
“果然是聪明的小姐。”



凯萨琳·艾道斯临近下班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今天是几号?”
“月底了。”她说,“你别喝了伊丽莎白,没见过整天喝那么多的,身上可真臭。”
伊丽莎白·史泰德满脸通红,冲着凯萨琳打了个酒嗝,毫不意外地换来了她的白眼。
“该回去了。”
“回去就回去。”
两人都是“Eros”的妓女,但瓦尔莱塔的店是不提供吃住的,无论多晚两人都得回家睡觉去。偶尔可能会有愿意带妓女回家睡的男人,但也不是今天。
半夜的东区已经没什么人了,基本上都是和她们一样游荡在街头的妓女或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自从“Jack the Ripper”一信公开后,人更是少。
两人在白教堂分开。看着伊丽莎白的背影,凯萨琳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伊丽莎白从酒馆回家必然要经过那一路隧道,今天也不例外。红色高跟鞋随着伊丽莎白的步伐踩踏着地面,隧道里黑得不见五指,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前面就是出口。到了,快到了……
“谁?”
没有回答。
但伊丽莎白看到了,就在光亮的前方,有皮鞋的摩擦声,那是个男人,在慢慢向她走来。她没过多在意,或许只是个和她一样的归家人。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加快了脚步。
不知何处隐约传来了乌鸦的叫声,极其刺耳又让人烦躁。伊丽莎白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与那个男人擦肩的刹那,她被那个人扣住了手腕。
“你干嘛……唔!”
他捂住了她的嘴,用那双充斥着消毒酒精气味的手套。左手握持一把崭新的匕首,在伊丽莎白惊恐的眼神下,将匕首割向那条被肥肉掩盖住的大动脉。深入、拔出,利落又迅速。
手起刀落间,女人无意识的叫喊被黑夜掩埋,鲜血从她的颈部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裙子。
“当”的一声,浸染了血液的匕首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
失去了支撑的伊丽莎白顺着墙壁滑下,倒在血泊之中,双眼无光。
杰克看着被自己一刀索命的女人,便失去了再折磨她的兴趣。原本还想把她那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也卸下来,但现在也没必要了。
真是不痛快。



凌晨三点之后,几乎整个伦敦都已苏醒。没有人再敢继续睡觉。警察在接到第一起命案之后没过半个小时,就传来了第二具尸体的消息。
开膛手仅在一个小时内就杀了两名妓女,而且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作案。
死者分别为四十六岁的妓女伊丽莎白·史泰德和三十九岁的妓女凯萨琳·艾道斯。后者尸体的发现地点离住宅区很近,她的死状也极惨:被割喉剖腹,甚至被挖去了肾脏和子宫,身上死亡之前所受到的刀伤足足有四十多刀。
相比起凯萨琳,伊丽莎白只是被割了喉,且死在了离住宅区较远的火车隧道里。除了脖颈处的刀痕,并无虐待的痕迹。
和其他死去的妓女相比,这一点也不像开膛手的风格。
令警察在意的是,在伊丽莎白死去的隧道的墙壁上,被人用血写上了一句话。若不是某个警察的手电照到了那里,他们或许还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不清楚,应该是凶手写的。”
“打亮一些。”
陈旧的瓦砾上是一行字迹夸张有混乱,但勉强可以看清内容的血书。
“Only your name is my enemy.”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

-tbc-

杰克在艾玛面前装的跟个纯良似的_(:3⌒゙)_
晚上还有一更(大概)
下一章是剧情高潮(信我_(:3⌒゙)_)
ps:艾玛在晚上看到杰克私闯民宅的时候其实才晚上九点,凌晨三点是艾玛梦中的时间(表盘上九点和三点正好是相反的),日记是梦,杰克砸窗户不是
关于艾玛的两个梦,兔子代表的是艾玛,主人代表沃森,恶魔代表杰克,胡萝卜代表物质满足与虚幻,面包则代表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