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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它变成真的吧。

【杰园】归鹿迹

●cp杰园,是借用阁子太太 @阁子 设定写的文(从七月拖到十一月我也是没谁了……谢谢不杀之恩)大概也是我最后一篇杰园了

●狼人杰×被杰克养大的猎人园

●全文字数约1.3w请小心食用

 

Any place you love is the work to you,but love is not fashionable any more, the poets have killed it. They wrote so much about it that nobody believed them, and I am not surprised. True love suffers, and is silent.

——Oscar·Wilde

  

      “我走不动了,格尼。放过我吧。”

 

        少女拖着长音,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步伐越来越重,越来越慢。腿部肌肉的酸胀感促使她不停地小幅度弯曲自己的骨节,每次拉伸带来的疼痛得让她倒吸一口气。少女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值得夸耀的眼睛却始终被掩藏在蝴蝶翅膀般的睫毛下,时而扑闪几下,但绝不露出真容。

 

        最后她扒下肩膀上挂着的并不算轻巧的猎枪立在地面上,来支撑自己的身体,接着她背靠上身后的粗大乔木,重心迅速下移,啪嗒地坐到了地上。

 

        “格尼……!”她见前面的那位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害怕它会丢下自己,着急之下便不顾自己还喘得厉害,立刻叫住了它。少女的脸蛋微微发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扯开嗓门后她的苹果肌更像是充了血一样红润。

 

        格尼停了下来。它像是在叹息。不一会儿它便走回少女身边,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妥协而露出的笑容,这下能将她通透的绿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了。由此看来,艾玛·伍兹是个幸运的孩子,她拥有猎人一族中最好的血统和天赋。只可惜从小就掉进了狼窝。

 

        「体能这么差劲,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猎人。」格尼的语气不冷不热,艾玛也不在意。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臂,绕到格尼的脖颈后,轻轻抚摸着它浅褐色的布满小花纹的皮毛,掌心温热,连至四肢百骸。

 

        “你那个无良主人不让我锻炼难道是我的错?”艾玛坏心眼地轻揪了一下格尼的毛,引来它一记怒视。说是怒视,但葡萄似的黑眼睛倒也看不出多大的波澜。

 

        格尼是一只鹿。虽然她一直不知道它的品种。格尼在这条路上一直领着她前行,却基本上不回头看她。条件允许的话,格尼不会选择和讨厌的人同行,更何况是个可以称为累赘的女人。但它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人一鹿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拥有同一个主人,而这个主人显然更偏爱前者。

 

        「杰克只是想保护你罢了。你呢,在这里走走停停拖延时间么?」格尼讨厌艾玛是有原因的。这个不成熟的小女孩似乎从来都不懂得珍惜,只有心安理得地接受杰克对她的好。

 

        “那是以前。”她不认同格尼的话。

 

        「现在也是。」它说完,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格尼!”

 

        他们现在走了多远,艾玛已经记不清了。可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杰克一旦决心要做一件事,没有人可以拦住他。而她恰恰对他先前决绝的态度极其不满,心中充满了怨气,还有不舍。 

 

        格尼一路带领,她却越走越慢,时不时停下来。她知道自己在抗拒走出森林,所以脚就默默地随着她的心意,像一块被身后远处的名为家的磁石吸引的冷铁。

 

        艾玛不愿离开森林。

 

        麻木地跟随在格尼身后的她一边流汗,一边回想着多年前的旧事。或许是即将分道扬镳,记忆里的一点一滴,就算在这十几年里微不足道,她也不肯漏下。

 

        艾玛·伍兹不太记得很小时候的琐事,像是哪一天她吃了什么或者干了什么有意义的事。但有一件,她记得格外清楚,即便过去多年,也依旧像昨夜的花火。

 

        她不记得那年自己几岁了,也许是十岁吧。或许更大一些,但不会超过十二岁。

 

        那是她记忆里的第一次看见鹿。

 

        光亮顺滑的皮毛像涂了一层釉一样不真实,但当它轻扫在掌心时,那种触感又确是真实的。从颈部到背部再到小巧的尾巴,优美的曲线创造出灵动的线条,高傲的样子像是要挥洒出去。

 

        她的第一次狩猎体验就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悄然结束。

 

        艾玛是个孤儿。从孤儿院在溪流下游找到她的时候起,五年来,就没有人想要带她回家。她天生背上就挂着一把猎枪,它随着艾玛的长大而长大,如同她重要的器官,外加她罕见的绿眼睛,他们莫不相信:艾玛·伍兹是个走丢的猎人,她的身上留着某个猎人家族的血液。

 

        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

 

        “艾玛。”

 

        “你从哪儿来?”

 

        “……”

 

        她不知道。而长达五年的居住在孤儿院的生活也没有告诉她答案。 

 

        大人们如果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他们会尽量挑选年纪小的,聪明的,可爱的。再不济,他们也会挑个稍大一些的,只要讨喜就好。显然艾玛不是一个能够给家庭带去欢笑的孩子。

 

        背上想来有些恐怖的猎枪在她幼年时成功阻挡了所有原本对她有兴趣的人,而在她渐渐长大后,便更没有人想要她了。

 

        她永远不会淡忘那个白气氤氲的房间,几个用不知道几层的羊毛线编织起来的遮布掩盖身体的成年人,吸着焦黄的烟草,决定她的未来。

 

        深秋时节,黑色的圆帽也挤不下院长黑白半掺的蜷曲的油发。发黄死去的树叶飘落得比错过的火车还要快,顺着凉风从她脚边扫过,像红黄色的海浪。

 

        “明天带你去森林里打猎怎么样?”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会被当成过季的花篮,失去所有的依靠。

 

        “好。”她一直很乖。只有这样大人才会喜欢她,才会愿意看她一眼。“我从来没有去打过猎呢!”

 

        院长伸手扶稳头顶的帽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

 

        艾玛抱着猎枪睡着了,在鹿的身侧。微微上勾的嘴角逐渐漫出唾液,呵出的白色水汽花费一点时间加工温热的面颊和睫毛,随后消逝。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睡下去,直到不想睡为止,再睁开眼睛,继而想尽办法再找一个树桩,看看上面的轮多了几圈。

 

        荒诞的美梦做得正到好处,鹿却突兀地将她吵醒。

 

        它用脸部的皮毛轻轻蹭着她的额头,不经意掀起她的刘海,顺势擦开眼皮。直到艾玛想起要去揉搓自己湿热的眼眶时,斑驳错杂的乔灌木才汹涌地吞噬她残存的梦的碎片。

 

        「快些醒过来吧。」

 

        太阳已经快落完了,灿然的余晖即将没入无垠的峰峦里,有些冷了。

 

        “原来,听得到吗。”

 

        恍惚过后,是无比清晰,清晰到头痛的锋利的轮廓。唯一能削弱那些棱角的夕阳走在退场的阶梯上,送来临别的礼物。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杰克。杰克·柯斯米斯基。

 

        “绿眼睛?”他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只知道在她睁开眼睛后,他的眼神里有一些不自在。

 

        艾玛一生中做过的最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不顾形象地哭了。更过分的是,在他惊愕的眼神下擦完鼻涕后,她直接像个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猴子一样,穿着来不及换下的花里胡哨的戏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他很高,腿也很长,很好抱。她当时这么想。

 

        杰克在她扑上来的那一刻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些在她惊人的速度下都是徒劳。她一把拽住他的裤脚,在他怔愣的时候,迅速将整个身体攀上他的腿,像牛皮膏药一样粘在上面,怎么也甩不掉。她想他当时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可惜她并没看到。

 

        她只是第一次不计后果地,在陌生人面前哭得这么难看,一边流泪一边傻笑。肩上挂着的猎枪,也随着她哭泣的后背微微颤动。她是个疯子,没有人不这么认为,包括那只会说话的鹿,包括他。

 

        “放开。”

 

        “我不。”

 

        “放开!”

 

        “我不放……”

 

        不着天际的话伴随着艰难苦楚的哽咽,仿佛自己一松手,花篮就会从陡崖跌落,粉身碎骨。

 

        她想活着。

 

        杰克或许没有办法想象她为什么能够仅靠如此细弱的手脚就缠得他无法脱身。但在自己的鹿面前出糗无疑是件有损形象的事情,艾玛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为所欲为。

 

        鹿很重要。

 

        “带我走。”她说。

 

        “你是猎人?”

 

        “我没打过猎,从来没抓到过东西。”

 

        “你知道你背着的包里放了什么吗?”

 

        “……”

 

        艾玛停止了流泪。

 

        最后一抹红色的夕阳倾倒完了仅剩的言语,永恒的便就过去,等待明日的此刻,周而复始。心脏像是精密组装的齿轮突然被一根花茎卡住一样,所有的,都将陷入瘫痪。

 

        一百次?不,有一百一十次了吧。否则不会跳动得如此激烈。

 

        栖居在肺里的机械鸟失去了动力的来源,就像每个坠入爱河的醉鬼一样,眼中生出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扇动气流,试图掀起迷途的风暴。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看到你之前,是猎枪。”说完她就像个窃贼一样偷笑了一下,毫无保留地嚼碎深喉里的酸苦的压抑感。

 

        “现在是梦想了。”

 

        因为有个识路的人,捡起了花篮。

 

        直到多年以后,她无意间出声询问,才知道他当时所思所想,而之后那陨石般迅速扫落的十几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也并非偶然。

 

 

 

        和杰克生活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她可以随时看到鹿,于她而言。身为猎人,就算不会任何狩猎技巧,她也是个天生的猎人,有幸能够听得懂鹿群的心声是最棒的赏赐。

 

        “它叫尤蒂。”他搓搓那只她第一次看见的鹿的背部,将其介绍给她,“我的宠物。”

 

        接着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他看着她的发顶,说:“别伤害它。”

 

        除了尤蒂,杰克还有一头鹿,叫做格尼。它们两个已经跟了杰克许多年岁,但都能意识到主人意志的变化。傻子也可以看出来杰克像是变了一个人,至少在她面前。每当海口港湾附近的船市开放时,艾玛永远不会缺席。

 

        一月开放一次的船市每到月底就像集雨的盆桶突然被注入了新鲜的热水,瞬间即可沸腾。停滞在道路两边的人一边挑选新运来的晒过的果干和鱼片,一边被身后的人群无意间推搡着,汗流浃背。大颗的番茄和水果卖得最好。并不宽阔的道路中央人潮涌动,掀起热浪,炙烤着海水味的空气。海岸边的声音此起彼伏,喧而不闹。这无疑是艾玛最钟爱的气氛。

 

        “拿你想要的。”他总是这么说。

 

        正如尤蒂和格尼所说,杰克对艾玛的想法与对宠物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她会这么回问,在她看来杰克作为一个孤立主义的守林人,无非是偏心了一些,“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船市,可是他死活都不同意。”

 

        「不。不是这个,女孩。这些不过是我们眼睛所看到的结果罢了。」尤蒂和格尼比起来,性格更开朗,话也更多,「除了我们,多年来他始终孑然一身。他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亲人。」

 

        格尼也并非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需要征服,然后被征服。」

 

        「在他生命里,你和我们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杰克独身了很久,这点一人两鹿都知道。只是他不自知。艾玛的出现是融化积雪的春光,只是她也不自知。灵性的鹿每日外出觅食,夕阳归海时刻留下的足迹里封存的秘密,在破晓之前,永远不会问世。

 

        她那时根本听不明白,只是哀叹自己的愚笨,连鹿也无法使她通晓。直到现在也不过一知半解。

 

        哈里的鼓浪杂货铺是船市的常驻的店面。店内精巧的布置甚至会让第一次光顾的艾玛在里面失去方向。你若是想要知道他会进什么货,大概永远也不会得到确定的答复。

 

        艾玛记不清自己被杰克带走时她有多大,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她一定还没有长到十二岁。因为记忆中来自杰克的第一份破壳日礼物,足足晚到了十二年。

 

        “你连生日都不记得么?”杰克牵着她走在杂货铺里,假装在思量该购置什么,然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事情。

 

         “所以孤儿院的生日会我都不参加。”

 

         社会福利性质场所举办的生日会一月一次,在这个月里迎来生日的孩子可以分到蛋糕,但前提是登记自己的生日日期。这对没有父母的群体来说着实可笑,可蛋糕具有永远的吸引力。

 

        她爱吃甜的。偷偷剥掉的巧克力糖纸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堆成了小山丘,房间里总有淡淡的可可粉的香味,仿佛盛在她可爱的酒窝里。

 

        脚部被叠放在一起的羊毛垫阻挡,她看着两边的木柜上摆放得毫无条理的奇珍异宝,无心注意脚下。

 

        砰——

 

        脚尖勾到垫子的边缘,将其突然掀起,伴随着她微小的惊呼声,无法协调的重心跑在脚跟前面。在没有任何护罩的膝盖即将与蜷曲羊毛的编织物亲密接触的前一秒,艾玛被他的手臂从腰部一把提起,回到了正轨。

 

        确认她没有事,他才看向那些神秘的虚化了背景的新货。

 

        “今天是七月二十九日。”他说,“如果你还对此留有印象……”

 

        “是你收养我的日子。”她的记性在某些方面很不错。

 

        “你刚才在看这个吧。”他又说,用下巴指向左侧木柜上藏在兰若色染料瓶和机械时钟鸟背后的,一个普通的装饰项坠,“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今天好了。”

 

        “什么意思?”

 

        “我就当今天是你的生日。以后,每年都是。”他说完的一瞬间,艾玛的大脑完全放空,这一切都让她想到阿拉斯加湾的海水,他的一切一切。

 

        不等她回过神,杰克抬手,穿过涂满异域颜色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给予它微小的震动,继而轻易将其抽了出来。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淡金色的绳索,借着酒劲其他手指关节的支撑的力量,稳稳地从项坠到细绳索顺着她反应慢一拍的手掌上细密错杂的纹路流入她的手心。离开之时悄悄擦过她蚕茧般粗粝又温暖的指尖,即刻便自然地垂在身侧,回到了冰房。

 

        按照砖块排列镂空的铝制小球,像她将五根手指尖捏在一起时的大小,在面对窗外的一侧泛出光泽。球体里挂着一只体积非常小的黄玫瑰牙雕,正是盛开的状态。

 

        “老板应该在尽头那个展示柜后面的高脚凳扇上。不过他讨厌别人讨价还价。”

 

        艾玛听出了他在暗示什么,拼命压制着嘴角快压抑不住的笑意,只是问:“真的让我去问?你应该和老板更熟一点,万一给你优惠呢?”金叶子名牌上的价格提醒着她还没有失去视力和正常消费认知。

 

        他轻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走到店铺尽头,最大最空的展示柜后边果然坐着一个叼烟斗的小老头,满头银白色鬈发,眼窝深陷,看不清眼珠的颜色,大热天却裹上了厚厚的围巾和手套。他一边大口猛吸烟嘴,一边因为幅度之大而呛得厉害,仿佛胶在一起的络腮胡伴随整个身体的咳嗽而剧烈地上下颤动,眉头紧锁。

 

        在她逐渐向他走近的过程中,小老头没有任何抬眼看她一下的动作,却在她张口询问的前一秒梗着脖子说:“那个九十六贝,不打折。”

 

        女孩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整个孤儿院遇到过的最富有的领养者的年收入不过两百贝出头。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把这里的东西用普通的市价衡量。只是在她印象里,杰克从来没有说过关于财产的事情。

 

        他真的愿意支付那么多,只买这一样小东西吗?

 

        “哈里,她手上的,多少钱?”哈里是老板的在公众面前的名字。

 

        一老一少同时抬眼,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杰克,一个惊讶,另一个,也是惊讶。

 

        “很多钱。”

 

        “不要钱。”

 

        异口同声。

 

        这回轮到这一老一少干瞪眼了。艾玛指着标签上的数字,又看看老头。老头亦然,只不过他指的是杰克。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杰克朝着艾玛比了个噤声,问小老头:“多少钱?”

 

        “不要钱。”他说。

 

        他又扭头看向女孩:“你说。”

 

        “……九十六贝,不打折。”她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小老头,原封不动地把话还给他。

 

        杰克有些戏谑地欣赏这一幕,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锦囊,丢到小老头的烟斗里,吓得他牙齿一松,烟草撒了一地。

 

        小老头赶紧捡起烟斗和钱袋,右手粗略地掂量了一下。一百贝,他心里有数,烟草什么的便不甚在意了。

 

        艾玛皱着眉头看小老头直勾勾数钱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

 

        谁知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别忘了找我四贝。”

 

        小老头一愣,眼神有些呆滞,即将伸进布兜里的右手的动作戛然而止。杰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数少了。”小老头的脸色瞬时变得跟猪肝一样难堪。

 

        艾玛憋着笑,肩膀一颤一颤。杰克看着她毫无形象的模样,简直难以忍受,伸手扒去她罩在嘴上的手,揪着她的下巴扯到自己身边,一手把她的嘴巴捏成“O”型,一手伸至小老头面前:“四贝都数不出来吗?”

 

        这次小老头反应过来,反问道:“所以这姑娘跟你一起的?”

 

        杰克挑眉:“我家小孩。”

 

        小孩白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硬把他作恶的手扒下来。为了防止他捏得更紧,她早就吸取了教训。

 

        看得出来小老头一脸为难,杰克也没有再继续逗弄他的意思了:“别急着退钱。说说它怎么用吧。”鼓浪杂货店从来不卖没有使用价值的花瓶杂货,所有东西都对的上价格。而杰克也算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常客,小老头半晌之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谎的时候,黄玫瑰会变红。”但他从来不肯在卖品的介绍上多加功夫,尽管这值上整整九十六贝。

 

        “谁说谎?”

 

        “由佩戴者决定。”

 

        艾玛拿着项坠的手指一僵,随即慢慢收紧,然后又松开。她不是第一次嫌弃自己出现次数极多的手汗了,于是她换了只手,抓捏裙角的布料,想让自己的手心舒服一些。很遗憾的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么做都是白费功夫,那里只会越擦越热。心里的烦躁感不断滋生,并且扩大。

 

        “想要吗?”

 

        她愣住,尽量避免和他眼神对视:“……贵。”

 

        那就是想要了。杰克轻笑,没有介意这些细节,当着她的面向小老头要来一张空白的贺卡,提起橱柜上常置的蘸水笔,在笔尖亲吻白纸之前,注视她的绿眼睛。艾玛清楚地看到那抹眼神里有一些诧异、懊悔、恐惧,甚至是,贪婪?那双炽热又含情的眼神太过复杂,仿佛要灼伤她的大脑。猎人天生的敏锐像磁铁一样日复一日地吸附着的周围的东西,最终也只能贴在表面,无法进入深处。而当那些情绪挤在同一片调色盘上时,十二岁的她只觉得恍惚无措。

 

        他动动嘴唇,说出了他心里的话:“你姓什么,艾玛?”

 

        方才脑子里的想法似乎都变成了废话。艾玛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自己姓什么,同时也开始疑惑为什么她从未提及过。然后她想起来了——

 

        “我没有姓。”她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归属感,只是不愿意说起姓氏,“就算有,也被我忘了。可能是什么格林、凯瑟琳、文森特,甚至是约翰或者史密斯,不过说实话,它们都不怎么好听。”叫她艾玛就够了,不再需要什么其他的了。

 

        “那只是你觉得。”微凉的嗓音顺着流畅的笔触沉淀在贺卡上,墨迹在发散的灯光下反射出厚度。杰克的连笔字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它飘逸又灵动。以至于当她接过贺卡时,都光顾着欣赏纸面上悦动的花体,而差点忘了上面的内容:

 

        ——致艾玛·伍兹。(To Emma·Woods.)

 

        从那以后杰克便以每年一次的频率让困在玻璃柜里的天鹅毛笔与桌上的墨水相会,让人觉得它只会写那八种字母。艾玛觉得书上说的不无道理: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以便在狂野的夜晚召唤她回家。回到森林。

 

 

 

        格尼第二次回头,是因为它已经看不到女孩的身影了:她被一只矫健的鹿远远的、毫不留情的、也是意料之中的,落在了后面。作为杰克唯一的宠物,格尼清楚在愚蠢的主人离开她之后,它没有理由再去承担丢失她的责任。它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于是它掉头回去,顺着自己走来的足迹原路返回,最后在原来那棵针叶树下发现了她。

 

        「如果你再这样倦怠下去,那些等待你的猎人们会耐不住寂寞。」格尼语速很快,「继而闯入森林,对那个给予你半条生命的人下手。」

 

        她紧闭着的双眼豁然睁开。

 

        「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所以杰克才会接纳你,我也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虽然不管是哪个结局都对杰克很不公平,但我想对你来说,安分地跟着猎人们离开森林,远比惹祸上身要明智。」

 

        她在害怕,所以才会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绿眸怒视着它。接着她无力地垂下头,说:“不会的。没有人会比猎人更耐得住寂寞。我们走吧。”

 

        格尼显然因为被噎住而感到生气。而这次她走在了它前面,奇怪的是不论它怎么喊,女孩都不再回头看它。

 

        「你经常这么跟杰克发脾气吗?」格尼愈发觉得她不可理喻,「真不明白这些年他是怎么忍受你的。刚刚还一脸倦怠,现在却精力充沛……」

 

        “我以为你明白的,格尼。他对我再好也不能抹去他是一个狼人的事实。”她开口。

 

        「那可真是够好的……」

 

        “还有,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格尼呼吸一窒。随后闭上了嘴,不再和她争吵。

 

 

 

        艾玛一直到她十七岁那年才发现杰克狼人的身份。并非开玩笑,这是真的。而在将近十年的朝夕相处中也没有任何察觉,这令艾玛自己都难以信服。杰克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正常人,无论是相貌、谈吐还是举止。而他的职业,一个护林人,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普遍的工作,但也绝不足以让人称他为怪胎。可以说杰克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像人类,或者说没有一点像狼人,除了每个月圆之夜。

 

        “满月晚上我都会去更新林木的信息。”艾玛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只因为项链没有变色。事实上他也没有说谎。这样的状态奇迹般地保持了近十载,而十七岁那年她的生日刚好和满月撞上,打破了一切。

 

        平心而论,艾玛和杰克吵架的次数并不多。若是真心想算,一双手就数得过来。值得庆幸的是,不论是他、她还是格尼和尤蒂,都不会愿意看到两人陷入持久又难熬的冷战。是的了,尽管吵架于他们而言具有相当的难度系数,可一旦爆发,长时间难以调剂的氛围可以让格尼和尤蒂吃尽苦头。虽然它们俩一直认为受害最深的应该是两个点燃导火索的人。

 

        由于生日在月底,杰克每年都会在七月末的船市上给她挑选礼物。可怜的女孩,以及,该死的守林人,今年坐在煤油灯光下瞭望船只的机会就得泡汤了。

 

        或许还没有。

 

        “尤蒂,你知道我平时都毫不吝啬对你的喜爱。”艾玛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尤蒂,“你真的愿意带我去灯塔吗?”

 

        「如果货船上的水手们今年看不到你坐在栏杆边,我想他们会罢工的。他们可比某个大忙人更懂得欣赏你的身姿。」

 

        “前提是他们带了望远镜。”艾玛笑道。

 

        尤蒂安下心,开始期待这顺利而安全的一天的行程。然而事与愿违。

 

        “杰克去登记了?”哈里吸一口烟,吸进整个肺部,也无法让自己的眼睛舒服得眯起来,“噢,上帝!那个蠢货!我可不记得他有多敬业不过今天可真是让我看得透彻。他怎么能让自己在今天离开你的视线……我可爱的小艾玛……”接着他吐出烟圈,低声呢喃:“天知道对斯卡纳人来说女孩的十七岁生日有多重要……”说着他又抬头瞥她一眼。看起来她没有听到。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也足以说明一切。

 

        如果可以,尤蒂真想对准那个讨人厌的小老头踢一脚。尤其是当他将那张贺卡递给艾玛时,上面的字迹鲜亮得似乎还未干透,轻轻一抹恐怕就会给她的姓名添上黑影。

 

        “难怪他提早把这个给我。”哈里顿悟。

 

        傍晚船市陷入休憩,商人们在准备翌日的货物,港口的船只变得繁忙,夕阳穿梭于海平线间,带来金色的渔网,无礼地披在水手们的肩膀上。艾玛攥着贺卡,礼物被挂在尤蒂的角上,顺着被聚集的灯光看去,什么也看不到,除了海。

 

        灯塔很高,却并没有高到令云雾浮于脚下。尤蒂不知道有杰克陪伴时她是怎样的表情,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像个面瘫。「或许你会想知道杰克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当然想知道。”她语速很快,除了嘴和一鼓一鼓的胸膛其他部位一动不动,它能听到她话语里包含的湿气,和逐渐攀升的被理智出卖的情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猎人,尤蒂,我根本耐不住寂寞。我该有多愚蠢才会觉得拥有了他的陪伴就不会再有任何所求,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适得其反。”

 

        尤蒂没有说话,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一直很好奇我的背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她感受到了睫毛被打湿的重量,继而深吸一口气,“是猎枪吗?”

 

        「放轻松,艾玛。他只是在例行公事而已,没有那么糟糕……」尤蒂不愿看到她这样,但又希望听完她想说的话,直觉告诉它这不能错过。

 

        “我宁愿里面装的一直是猎枪。”艾玛回头看它,“心脏每分钟跳七十次左右,呼吸是每分钟二十次左右。他们总说这把猎枪是我的器官,但它不会像杰克一样使我平均每五分钟就想念一次,如果这就是器官的定义,让杰克替代这个位置一点也不为过。离开他我无法生存,我也不敢想象,若是我把这个世界交给理智,它只会替我分析分离那天该说些什么。”

 

        尤蒂终于明白了她所害怕的东西,至此它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杰克不会丢下你。不管在什么时候。」

 

        接着那朵挂在她脖颈间的玫瑰迅速的、突兀的,染上了红色。而尤蒂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疯了?!你要带她去找杰克?」格尼朝它嘶吼,「今天是满月!」

 

        「我会承担责任。」

 

        「你不能!如果杰克不介意让她知道那么也不至于让你来揭穿这个真相,你怎么可以认为一个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猎人,即便受他养育多年,绝对不会因为世仇而伤害他?」

 

        「那你是有一颗怎样闭塞不通的心脏才会觉得相爱的人会反目成仇!」尤蒂很少这样充满怒气,格尼太过理智又古板,它觉得自己做的这些能够带来圆满的结局,「我以为你明白的,格尼。我以为你明白的。若不是艾玛坦诚相见,我又怎么会说这些话。」说完它转身离开,走向森林深处。留下格尼独自站在家中,陷入沉默。

 

        艾玛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杰克:他全身的骨骼似乎被拆卸一般,撑开迅速生出粗硬狼毫的皮肤,被扩张的青色血管重新拼接起来。宽厚脊背高高地隆起,脸部和四肢随着他痛苦的呻吟逐渐变形,最后变为一只疯狂的野狼。而当他露出被月光笼罩着的狭长的双眼时,就连眼白也被染上凶狠的血红色。唯有那副深蓝色的瞳孔依旧,泛着她熟悉的情感,却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夜晚的云层慢慢散开,不再纠缠皎月。杰克喘着粗气,尽可能平静地接受这份力量。腥红色的视线清晰起来,一同伴随的,还有艾玛那双绿眸,亮得像新磨的刀刃,只是缺少了鲜血的装饰。

 

        看到她时杰克并不惊讶,光是注视那一抹温和的绿色便能让他安心。更何况他已经做好了被她发现的准备,也做好了看她最后一眼的准备。

 

        他拼命呼吸,挣扎的声音横陈在寂静的月亮下,声带破碎不堪。

 

        “过来,艾玛。”

 

        她后退了一步:“登记室在哪?”

 

        杰克又重复了一遍。艾玛又往后退一步。

 

        “登记完了为什么不回家?”

 

        “……”

 

        “你是谁?”

 

        “……”他的眼神冰冷又尖锐,迅速结痂的伤口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身来,在她的仰视下朝她走近,越近,越慢。艾玛感受到自己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中,没有再后退。

 

        “我只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他拼命压抑着可怕的欲望,“除非你要伤害我。”

 

        “若果你再不说些有用的话,我才会走。”

 

        “够了,艾玛……你知道你背着的包里放了什么吗?”

 

        多年前,他这么问她,作为他卑微爱情的遮羞布。而如今,当这朵生满棘刺的玫瑰冲破枷锁探寻月亮的方向时,却发现自己一如既往,跌在尘埃里,看着这份无法给予自己生命的光线消失在云层里。

 

        “猎枪。”

 

        夜莺死了。

 

        杰克在她咬下最后一个音节之前倏地伸出畸形的双手抱住她,紧紧地贴向自己的胸膛。他多么想告诉她里面那些精密的齿轮里,藏着一只死去的机械鸟,失去了动力,无药可救。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他的重心迅速下移,后倒在地上,惹来艾玛一声惊呼。

 

        接着她就喊不出来了,因为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其深深地埋进自己炽热的脖颈里。

 

        “艾玛·伍兹,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想要的东西会不惜任何手段,就算摧毁它。可是艾玛,我要你相信一件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那就是不论你做出怎么样伤害我的事情,甚至是让我丧命,我都不会伤害你。这并不意味着我自私的本性有所改变只是因为,你,”他的全身上下都烫得惊人,胸口有一团火焰,怎么也无法熄灭,“你比我自己还重要。”

 

        “而现在,枪在你手里。”

 

        《中世纪志齐录》中记载:咽喉是狼人全身上下除心脏以外最脆弱且最皮肤最薄的部位,银一旦击中咽喉,即可致命。

 

        艾玛知道自己猎枪里装的是银弹。而猎人的本性便是如此。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如果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们就回家。”

 

        “……好。”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他答得很快,“我不会离开你。”

 

        艾玛第二次在杰克面前哭了,哭相一如往年般难看:“所有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他一怔,指尖僵硬,随即恢复。

 

        “狼人有一种特殊能力,艾玛。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在人类面前制造出假象,来混淆视听。所有你凭借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有可能不是真实的。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是真的,你也是。”

 

        “因为真正存在的事物是可以用心看到的,而非眼睛。”

 

        月亮快要被云彻底吞噬。而杰克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部逐渐恢复,然后他低下头,悄悄地亲吻她的头发。在两人的视觉死角里,项链上的玫瑰散发着红色的光泽。

 

        格尼看到杰克抱着艾玛回到家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愕,急切地想要寻找尤来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发现尤蒂消失了。

 

        “别找了。”杰克说道,“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格尼呆滞在原地。「你杀了它?」

 

        它差点忘了狼人本性食肉。

 

        杰克换下血迹斑斑的衬衫,把她抱进房间,轻飘飘地说:

 

        “它今天的话太多了。”

 

        从那以后格尼再也没有给过艾玛好脸色看,而艾玛看见它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五年后猎人家族入侵,格尼才在杰克的命令下不得已将她送出森林。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森林?”格尼听见她问。

 

        「一英里吧。等你再也看不到雾,就可以找到你的家人了。」它回答。

 

        艾玛愣住。“家人?”

 

        「就是生你的人,以及她的家族,也是你本来的家。」

 

        阳光透过繁密的针叶和小阔叶,黏腻了空气,躁动了蛰居的生命,像是森林的道别。艾玛看着她与格尼一路走来的足迹,想起了杰克的话语。

 

        ——“你知道你背着的包里放了什么吗?”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极度克制的模样,都在为这一个问题寻找答案,为他们之间的故事预见结局。

 

        她蹲下身,将头埋进膝盖里,再也走不动了,只是任凭眼泪肆意欺负皮裤。

 

        “是枪啊……是我的猎枪……”她泣不成声,“在你之前,在你之后,它都只是一把猎枪而已啊……”

 

        肺里的机械鸟失去了动力的来源,像每个陷入深渊的人一样,心中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掀起迷途的风暴,扫荡荒芜的原野,带来答案:她是多么爱他。

 

        在那个深秋的傍晚,在她抱住他大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格尼觉得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就回家吧。也算是……杰克的心愿。」

 

        雾气渐渐散去,溪水潺潺流动的身姿带来她熟悉的轮廓。高大的乔木树洞里,熟悉的通道,熟悉的门窗和名牌。

 

        “这不是……?”艾玛瞪大了眼睛,不愿看清它。

 

        多少年来,杰克牵着归家的鹿回到这里,看到她坐在圆桌旁,一边慌张地将剥下来的巧克力糖纸藏起来,一边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

 

        “我们不是已经走到了森林边境吗……?”她喃喃自语,不知所措。这是假象吗?可是一切都比记忆里还要真实。

 

        她任由格尼领着她走进家门,所有东西都对的上她的认知,原封不动地保存着,所触及的每一件物品都带来心脏的剧烈跳动,只是少了一个人。

 

        “如果这是家,那杰克在哪?”

 

        格尼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走进了后院。艾玛连忙回到家门口,望向森林深处。

 

        方才的浓雾消散地干干净净,远方的天空传来高昂的哨声,像是猎人们庆祝满载而归的信号,伴随着船只出港的鸣笛,泥泞的地面上布满归鹿的足迹,唤醒整个森林。

 

        “艾玛?”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语气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问她姓什么。

 

        她知道是时候回头了。

 

-end-


对于杰克来说这或许是他和她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没想到吧!是刀(别打脸)

这篇文章算是我很早开始构思的一篇,难产了很久总算生出来了,狼人与猎人之间的结果,除了悲剧我想不到别的,但至少他们在一起过。

ps:1.狼人相关信息都是在网上查的,剧情需要,不靠谱,勿深究。

2.文章开头处的一段话出自奥斯卡·王尔德的童话《驰名的火箭》。

3.“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以便在狂野的夜晚召唤她回家。”这句话来自珍妮特·温特森。原句是“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否则在狂野的夜晚,谁能把你召唤回家?”


感谢阅读。

【杰园】宝贝

#国庆快乐

#给零零太太 @明没零 的文,cp理发师×牛仔丁

#日记体

    【13/02/2015】

    两个小时前我从飞机上下来,安全地回到了美国。虽然我很想连夜赶回家,但这意味着我得通宵坐车,于是作罢。家里没有人会在等我,为了度过一个浪漫的情人节,我在登机前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去了中国。好吧,陪母亲回她的家乡去登一次什么泰山一向是父亲讨好她的方式,那两个永远年轻的小孩,就这么不管我的死活。但我还是希望他们玩的开心。

    宾夕法尼亚州的冬天又冷又干,多年不见却一点也不会感觉生疏,像遇见老朋友一样,我只需要打个招呼。跟这里比起来,法兰克福简直就是天堂!这个充满魅力的城市,尽管带给了我诸多的不愉快,但它的光芒足以掩盖它的缺陷:除了啤酒,还有男人。回想居住在德国的这几年,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没能去一趟柏林,我做梦都想去一次!可惜我忘了。现在想着也无济于事。

    哦不,还有一个遗憾。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张飞往德国的单程机票。不过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它发生。

    天知道我有多不希望这个遗憾得以圆满。直到检票之前,他依旧没有出现。这样最好。

    这样最好。

    我用三本最厚的米色纸笔记本来怀念的,我的宝贝。从此便离开我的人生。

    晚餐是我爱吃的烤土豆和玉米浓汤,明天早晨八点,我就可以坐上回家的车了。

    【2015/02/13】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开始寻找一个新的家政服务员。

    购置新的保险箱。

    整理我的房子。

    审核公司的节日策划案。

    去鲜花市场挑玫瑰。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我有勇气买下最好看的一朵红玫瑰,却没有勇气去机场。可我还想和她再喝一次黑啤,再看一场球赛。

    我不会因为她冲动地离开法兰克福。她是个宝贝,我承认。这改变不了什么。

    美国是个好地方。

    【25/12/2014】

    今天真不错。虽然我不太愿意回忆。

    我不是一个传统的美国人,但圣诞节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父亲在还是没有放弃说服我回费城过年的计划,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给我打国际长途。

    本来我动摇了,都怪柯斯米斯基这个混蛋。我都忘了问他问什么不回家。当他吹着口哨将圣诞树扛到我公寓的时候,我什么都忘记了。

    这是我在异乡度过的第三个圣诞节,往年总是在二十号,我的朋友就都走光了。柯斯米斯基算是我的救星。

    不过我平白无故多做了很多事。前两年我只需要准备一人份的圣诞话剧院门票和伙食,而今天我要准备两人份的。他真是个幸运儿,我第一次烤的火鸡就这么进了他的肚子里。作为回报,他为我编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发型,据说这是最适合短发的编法。我一窍不通,但我爱极了他抚摸我头发的感觉,这种机会可不多得。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我都快忘记了。

    直到晚上七点,圣诞树上的彩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熄灭。我的夜视能力很差,而他相反。他吻了我。

    我把他赶了出去。说实话我写下这句话时我还是觉得尴尬,我不知道明天该拿怎样的态度去和他打招呼。

    那是一个切切实实的湿吻。

    【2014/12/25】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拒绝了公司和祖母发来的邀请。

    扛着圣诞树去敲伍兹家的门。

    蹭来了一张土星话剧院圣诞特别演出的门票和一顿丰盛的晚餐。

    给伍兹编发。

    提前关掉了伍兹家的电闸。

    吻了我最想吻的女孩。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如果能再吻一次。

    【02/10/2013】

    我终于见识到了慕尼黑的啤酒节,白天的游行已经无法仅仅用“壮观”这个词来形容了。大街上人流涌动,我甚至分辨不清太阳的方向。激情澎湃的音乐和热情的游行部队让我有点不敢相信这里是德国。晚上的烧烤宴和啤酒派对更是疯狂。我发誓我从来没有一晚上被那么多男人搭讪过,或许是我的穿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从美国带过来的牛仔服,奶牛色的帽子和红色的领巾是当地少有的打扮,看来非常吃香。

    感谢柯斯米斯基,没有他我或许根本来不了慕尼黑,他可真是我的宝贝。自从遇见他后,好事就接连不断地发生。所以当他邀请我滑入舞池时,我欣然接受。

   这个男人似乎很拘谨,可我不。时至今日我才发现他的魅力: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这种好处可不是无偿的,代价是我头发的主权。难道他还没剪够吗?

    看看一年前的照片就知道我有多怀念我的长发。看在他夸赞我穿牛仔服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今天真是我喝得最痛快的一晚。最后我平安地回到了酒店,然后在晚上十一点清醒过来。

    【2013/10/02】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带着伍兹抵达慕尼黑,参加啤酒节派对。

    处理慕尼黑分公司的案子。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事实证明伍兹真是个宝贝。她不仅能帮我打扫房子,帮我处理人际关系,还能帮我挡桃花。当然这么做对她也有好处,我想她一定不情愿被一群陌生男人缠着无法脱身。为了避免出事我便邀请她跳舞。她今天穿得很新奇,是我喜欢的色调。她的舞步也和我大不相同。我们磨合了很久,至少这期间再也没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女旅客跑来坏我们的事。两全其美。我们一起看了场球赛,虽然她已经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我只好送她回家。

    【05/09/2012】

    签证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如果再遇到差池我怕是只能背包袱回家。柯斯米斯基先生听说这件事情后口头上恭喜了我一下,但我知道这次多亏了他。母亲总说什么“贵人”,这个人能让你的人生更加顺利,我以前一直不相信这种说法。现在我信了。签证、住处、工作这三个令我无比头疼的问题随着他的出现烟消云散。如果他不是我的贵人,那就没有人是了。不过我更愿意称呼他为“宝贝”。

    下午他上门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是邻居,并给了我一份合同,问我愿不愿意为他工作。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平时,我还会考虑一番再做答复。可惜现在的情形完全不一样,我没有理由拒绝雪中送来的炭火。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要定期帮他打扫房子,为他想好每日的穿搭(尤其是有重要会议的时候),按照他的喜好拒绝掉通讯录上某些不重要的人,等等。有效期两年。其中有一条让我无法理解,但还是接受了。那就是不定期理发,前提是理发师必须是柯斯米斯基先生。

    他为何这么执着于我的头发?

    我开始对德国人改观,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古板又不通人情。

    事情安顿好之后,为了犒劳自己,我做了一份意大利面。并给远在美国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一切顺利,他这么对我说。

    【2012/09/05】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解决了伍兹的签证问题并且成功让她住在我隔壁。

    工作。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她赢了。伍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宝贝,我是不是该庆幸雇到了这样一个女性。她向我充分地展现了她的能力,做我的生活助理好像有些大材小用了。而且她还有一头秀丽的长发。

    做梦,我才不会把这样一个宝贝放走。

    【13/03/2012】

    我讨厌德国人!

    这个陌生的地方不仅没有欢迎我,还给我使了不少绊子。迷人的美因河也带不走我的沮丧。要是这群该死的德国佬能稍微通点人情,或许我早就解决了。一整天我都为了签证到处奔波,一连吃了数不清的闭门羹。

    晚上我买了一听啤酒,坐在路灯旁的椅子上喝。喝完了我就把空罐放在脚边,然后又去商店买了四听,喝光了它们,最后看着被我用啤酒罐叠起来的小柱子发呆。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他告诉我他叫杰克(可能是晚上风大,我没听清他的姓氏),还问我发生了什么。

    那张淡淡的,没有表情的脸让我记忆犹新,心中不由生出厌恶。厌恶他们的古板,厌恶他们的所谓的理性,也厌恶他们的冷漠。我直接对他恶言相向。谁料他说:

    “如果我觉得麻烦,就不会问你。”

    我真是佩服他摆着一副冷脸却说着这么可爱的话,但我完全没当真。陌生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帮我,我并不想知道。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回到了酒店,想要立刻回到枕头的身边。

    【2012/03/14】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

    买日记本。

    今天我想了些什么:

    这应该会是个好习惯。

    二月,宾夕法尼亚州迎来了一场小雪,给这一年的情人节增添了不少浪漫。鲜花市场的生意非常可观,白色与红色的视觉冲击带来了温暖的氛围。

    艾玛·伍兹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回到了费城,在回家之前,她要去一趟商场。

    几个月下来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已经到肩了,她决定去把头发剪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在头发长长一点之后就马上剪短。

    她解开了圈在脖子上的红色棉领巾,摘下奶牛色的帽子,坐在理发店的镜子面前,闭上眼睛小憩。门口的铃铛声声作响,掩盖不住吹风机发动的声音。一直以来,理发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情。虽然触摸她棕发的男人已经不再是远在德国的男人。

    “睡着了吗?”

    熟悉到可怕的声音让她一下子惊醒,睁大眼睛看着镜子里坐在她身后拥有一双深蓝色眼睛的男人,愣在了那里。

    “你……”

    “我离不开宝贝。就算她在大西洋的另一边。”他的笑像积雪融化。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在慕尼黑的那个晚上,她跟本就没有看够。

-end-

杰克实力打脸。

其实就是个双向暗恋的故事,被我硬生生写成了沙雕,说好的小甜饼糖分也不够(我错了)

脑补过理发师给牛仔丁梳头的画面,然鹅太美好了实在描述不出来()

ps:①两个人日记里日期记录方法不一样,D/M/Y是美国常用的日期格式,德国则常用Y/M/D(虽然前一种德国也有用),和中国一样。

②日记顺序是倒过来的。

③杰克是为因为艾玛才开始写日记的。

【咎安】无题

#诈尸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很短

#我想不出题目,真的,不是我懒

    范无咎在遇到阎王后,便不再是个瞎子了。他看清了阴曹地府的一切,以及他死后的孤躯。他幸运也不幸运。

    他看清了忘川河中的自己。乌发贴背,像瀑布。双眼清亮,像湖川。身材颀长,棱角分明,像山峰。唯有那一身皮肤,黑的像是夜里的农人。他打着灯笼游走在桥边,用眼睛感受着水中的冤魂,直觉不是他的归属。他生前是个瞎子,所以就算他没忘,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模样。他行步轻盈,仿佛能被风吹倒,但脚却踩得极为踏实。

    他看清了桥边的孟婆。浓眉红唇,双眸忽闪忽烁,身材矮小却灵活。地府里管事的大抵不会老去,孟婆虽称为孟婆,样貌也不过三十来岁。总是持一柄团扇,端一碗清汤,望夫石一般静坐在奈何桥头,却永远等不来那个人。孟婆讶异范无咎竟从阎王那平安回来,也讶异他的眼睛能在地府恢复清明。他喝了孟婆汤,可他不愿忘记,不肯轮回转世。他失去了记忆,却还留在地府。

    孟婆知道他在等人,至于是什么人她无从得知。她担心那人来了,范无咎却认不出来。

    人的死是一件有规律的事,也是一件没有规律的事。到了大限,总会离去,可在大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他还能在花酒人间逗留多久。范无咎可能永远也等不来他要等的人,最后只能被忘川河里的孤魂带走,堕入深渊。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她问他,手里的汤碗稳稳当当。“范无咎。”他回答。

    孟婆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请他进屋喝酒。阴界有很多人间喝不到的酒,范无咎有幸一尝。冰凉的琼浆滚进他的喉中,没有那般冲人的刺鼻感,只有久久不散的迷香。“这是冥绿酒。可以让你想起近三世的每一位爱人。”孟婆知道男魂大多执著于此。可范无咎一杯见底也不生醉意,她便知道他的执念不在这里了。

    “这是冥清酒。可以让你念起曾经的挚友。”她说。范无咎接过,一口饮尽,没什么滋味,也没有醉。孟婆眉头微蹙,只好再拿出一壶:“这是冥玉酒。亲人皆流连于此。”

    范无咎喝完依旧没什么反应,孟婆却已两手空空了。他干脆夺过酒杯,第一杯斟上冥绿酒,第二杯斟上冥清酒,第三杯斟上冥玉酒。三杯下肚,范无咎爽快了,觉得这样喝真有意思。孟婆哪里肯,每种酒只有一壶,喝完了便得再酿。她通通收了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他了。

    谁知这回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恍惚间他看清了一场雪夜。无垠的雪地里是两个互相搀扶的小孩,他们一人白净,另一人黢黑。白小孩磕磕绊绊,黑小孩便背着他。最后两人实在走不动了,双双倒在了松软的雪中,万籁空寂中依偎着彼此,贪婪地摄取温暖。

    画面一变,从漫山遍野的白雪到了一间封闭的大宅院。这户人家的大少爷要成亲,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抱得美人归的少年人前春风满面,人后却独自孤独。洞房花烛夜,他安置下了熟睡的新妻,独身一人漫步至亭中,戴上了眼纱,在满月下写了一张大字,接着便在黑暗里磕磕绊绊地从亭中往回走,差点摔个狗啃泥。写完的字凌乱无比,错位明显,不愿叫人看清它,一点平日里的庄严也无,被遗忘在了亭子里。范无咎想看看上面的字,但什么也看不清。

    宅院消失,范无咎又一次站在了桥边,只不过此刻他并不在奈何桥边。此处的清风明月不似奈何桥的阴冷,谁也想不到一场骇人的暴雨即将摧毁这一切。男人持伞停驻在桥上,像一尊石像。五官模糊不清。

    孟婆也看到了他的梦境,试图抹去男人脸上的迷雾,天空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真实到让她也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梦境里的男人却不为所动。骤雨滂沱似要倾覆一切,来势汹汹,瞬间就打湿了男人的衣衫,划过他的脸庞和脖颈,逐渐清晰起来:乌发贴背,像瀑布;双眼清亮,像湖川;身材颀长,棱角分明,像山峰。唯有那一身皮肤,黑的像是夜里的农人。

    孟婆一惊。范无咎早已酣睡不醒,沉溺其中。他毫无形象地躺在木椅上,眉头紧锁,双目闭合,两颊微红,刚喝过酒的嘴唇仿佛能滴出水。

    两天后奈何桥头又迎来了一个不愿投胎的灵魂,和范无咎不同的是,他连孟婆汤都不愿意喝。而在那一天,范无咎实现了藏在心里多年的心愿,他看清了那个人。

    长大以后的谢必安脱去了稚气,愈发英俊,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至少在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

    他着一袭青白色衣袍,眼角上挑,里面的桃花似有似无,百般流转,星光闪烁。

    “名字?”孟婆不想再被阎王骂一次,没好气地询问新来的男子。“谢必安。”他的声音似玉。

    范无咎终于看清了自己。

-end-

【杰园】谎

#贺七夕

#是 @辣味饺子 的点文,你要的国际情人节


    当自己值得纪念的日子和节日撞在一起时,难免会有些感触。打个比方,如果诞生日与愚人节撞在了一起……或许也可以说他运气很好,但少不了旁人的打趣;可要换做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打趣就可能变了味。

    二月十四日,是个人都知道的日子。巧克力和鲜花是它必不可少的装饰品,甜言蜜语是它惹人眼球的彩妆,“浪漫气息”和百货商场的促销活动是它惯用的魔术。结交的人们常常在这天为他和妻子献出不同寻常的祝福。这是杰克·柯斯米斯基撕下二月十三日的日历后在人满为患的登记室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换来的。

    他对各种节日的日期并不敏感,一年到头只有在女王官方生日那天才会有些反应。因此他在和艾玛·伍兹正式登记结婚的第二天才反应过来那一天是情人节。

    这没有什么不好,聊胜于无。

    过了明天这场闹剧就足足整了两年。柯斯米斯基先生对日期不敏感,但他有撕日历的习惯,说得好听点是为了让自己起码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礼拜几。

    他真正开始关注日期是因为他的妻子。

    结婚后的第一年是他们的磨合期。结婚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为了把彼此的棱角都磨损,夫妻两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谁都不愿意和陌生人共度一生,包括两个工作生活天差地别的年轻人。

    艾玛·柯斯米斯基是个忙碌的上班族,有多忙呢?两年前当她埋头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数不清的证券和委托单时,杰克便坐在一旁的休息室等候,他从早晨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就连他最喝不惯的摩卡都见了底。期间坐着艾玛·伍兹的办公室里电话的响声和她应付用的话语就像失控水管里的液体毫不间断。十二点的机械鸟汇报时间,她才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将腕上的表送至眼前,走进了休息室。

    办公楼开足了冷气,这让杰克很没面子地在她面前打了个寒颤。好在她足够忙。

    “是,我知道。如果你还有问题找我助理,我这会儿有事稍后打给你……你是谁?”她嫌恶地挂掉电话。最后一句话虽是问他,眼神却不曾放过去。他知道她手机里的客户从来都比他重要。

    杰克倒也不恼,平淡地回答她:“杰克·柯斯米斯基……”“我不认识你。或者说我不记得你,你知道我不可能把每一个客户的姓名都牢记于心,见谅。”她说完又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电话声,不耐烦地背过身道:“让他们等一会儿!”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那你可以去一楼补个手续再来谈……你说什么?”艾玛瞪大了她的眼睛,终于肯将视线摆到他身上。

    杰克眯起眼,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们确实需要补个手续。那么现在,伍兹小姐愿意嫁给我吗?为了你接下来宝贵的工作时间,你最好现在就回答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明天去登记结婚。”

    虽然这话有些问题,但她不愿计较,因为她也笃定自己说什么都会同意这场简单到有些敷衍的求婚,因为她也很敷衍。祖母和她的通话记录还留在手机里,艾玛·伍兹迫切需要一个合适的丈夫。

    手机又不识趣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嘴又撇下来,直接挂断:“真是糟糕透顶,总有小人想挖我墙角。马上就要吃饭了,我必须争分夺秒……”“所以你答应了?”“对。”

    艾玛说完就起身离开,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眉目柔和,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十三号。日历上这么写。”

    “既然这样,你说的明天就是十四号。”

    “对。”杰克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他还不至于连简单的加法都不会。

    在确信登记的日子就是明天后,艾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讶异和不解。那二十秒里她想了很多可以说的话,但最后都被她排除掉,只剩一句:“你知道我平均一天要接多少个电话和委托吗?”

    杰克当时还不明白。直到第二天艾玛拿着手提电脑陪他在登记所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后,他才明白她不是一般的忙。就这样,伍兹小姐成为了柯斯米斯基太太。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她。杰克对她工作和生活时两幅不同的面孔也心知肚明,但不管是哪种状态,都逼迫她对时间有相当高的敏感度。

    两年来柯斯米斯基太太为她的先生记下了很多重要的日子。虽然结婚以来的两次生日她都没有陪在他身边。原因很简单,也很敷衍。

    “因为工作。”

    柯斯米斯基先生并不介意为他太太后半生所有的开销买单,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她。

    撇去这个,多亏了柯斯米斯基太太,他才能开始关心不同寻常的日子。正如她所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或三百六十六天,总有一些日子不那么平凡。

    虽然这些日子他的太太基本上陪在客户身边,而不是他。

    柯斯米斯基先生知道他的太太并不喜欢他。这可以从很多方面窥探到:分开的房间、仅有一次的亲吻以及宁愿与客户攀谈几个小时也不愿陪他的日子。

    他更喜欢看到她好的一面:冰箱上贴的便签、记得满当的家庭账本还有每天中午十二点从中心商务区发来的短信。

    “如果你不怕记忆衰退或者生胆结石,大可以不吃饭。”

    于是每天下午一点空掉的餐盒都会准时出现在院子的垃圾箱里。

    柯斯米斯基先生觉得这些好应该再放大一些,越过种种障碍,最好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但我爱你这几个字眼说什么也不会从他嘴里大胆地跑出来,他愿意为他的太太而感到自卑。

    她让他低下头,也让他抬起头。墙壁上的日历闯进他的视野里。

    明天是他们第二个结婚纪念日。和去年不同,他要去准备一样礼物送给他的妻子。它最好有一身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噢,这可难住他了。

    如果好友裘克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给予他一个完美的建议:“想不出来就别送了。”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工作清单上的方格里打满了勾子,柯斯米斯基先生便没有事情做了。他想了想,在底下又加上一条“去百货商场或者”,视线右移,那块方格还是空的。他又有事情做了,可喜可贺。

    柯斯米斯基先生披着大衣走在地面上,途经她所工作的大楼,看了一眼,接着便走进对面的百货商场。

    挑礼物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情人节可以送很多东西。鲜花和巧克力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不包括他。

    柯斯米斯基太太每天傍晚都会带上新鲜的花朵放进玄关的瓶子里并且把旧花丢掉,其中也不乏鲜艳的玫瑰。除此之外,她也不喜欢甜食。这让柯斯米斯基先生难以花光92.5英镑来度过这个节日。

    他怕冷,尽管商场里不缺人,他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

    正欲离开时,他看到了门口的前台。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贺卡:写过的、没写过的、式样简单的、花里胡哨的……墙壁上是前段时间刚贴出来的“Just two pounds, to your lover and friends”。进来时也看到过,只不过他没注意。空手出去未免太没有意义。

    他拿着笔,思量了一会。接着他流畅地写下一段话,但这并不是他思考的产物,只是拖延的手段:如果可以,它最好有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还值得我去琢磨,当然了……

    他目光一怔,停下笔。他在写些什么东西?于是他又赶紧划掉,为这张他中意的贺卡感到惋惜。“这种还有吗?”他有点紧张询问售货员,毕竟他最满意这款。

    得到答案的柯斯米斯基先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小失望。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稀奇人啊。”

    他的好友,他太太的同事,裘克。

    “你很闲?”

    “比不上你,更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马路对面就是他工作的地方,裘克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你在写贺卡?”

    他没理他,盯着被划掉的几行字,算是默认。

    “不着急吧,又不是今天。”

    “如果我到明天才开始挑礼物,或许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裘克了然:“不知道送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裘克明白他在困扰什么,他买得起这里任何一样商品,只是无法找到合适的,“想不出来就别送了。”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给他的太太买一份礼物有什么不好,在他看来一点坏处都没有。要真有那也是在他挑错了礼物的前提下。杰克重新在贺卡上写下他想说的话。

    裘克觉得好笑。这样一个整天绷着脸语气又极其冷淡的男人在为他的太太挑选礼物,如果是他他也受不了这张死了一样的脸。他在心里默默给柯斯米斯基太太点了个蜡。

    但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她又不喜欢你。”

    执笔的手一顿。杰克睨了他一眼。裘克背后一凉。

    “不过说起来,”他试图缓解气氛,“这两天她似乎快忙成机器了。”

    他当然知道,他太太这几天在一次次刷新她回家的时间,一分钟都不会早。杰克似乎知道该给太太买什么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忙,听说她一直往领导地方跑,甚至还请了律师,一堆委托单也放着不管……她助理也经常看不见她,公司好多人在议论这件事呢。”

    杰克只当他说的都是废话,他不爱插手她工作上的事。

    回家之前柯斯米斯基先生将准备好的礼物用酒红色的纸和白色的丝带包装起来,在回到家后便藏在了书房里,打算明天一早送给她。

    半夜十二点,柯斯米斯基先生从床榻上坐起。他睡不着,拿出抽屉里的设计图册翻看起来。

    柯斯米斯基先生是个自由设计师,他的图册里除了正经的产品设计图,就是一些他平日里心血来潮的速写。他翻到最后一页,轻轻摩挲着被打孔机刨去的一张拇指大小画的轮廓,若有所思。

    这时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东西被砸到沙发上的声音。他蹙眉,走出房间。只见柯斯米斯基太太将包扔在了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客厅里黑漆漆的,她却不开灯。他压低声音:“艾玛?”

    她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看清是她丈夫后才松了一口气:“杰克,你还没睡?”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知道的,这几天特别忙,不过很快就可以休假了。”她并不想提及她到底在忙什么,只能这么安抚他。杰克却觉得奇怪,继而发现了她目光的闪躲。

    “那我先去洗澡,你早点睡。”她拿着牛皮纸袋进了房间,却把随身的包落在了沙发上。杰克看着她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半夜两点,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正欲给自己喂点安眠片,药盒撕开的声音使他回想起了白天裘克对他说的话。

    “……她一直往领导地方跑,甚至还请了律师,一堆委托单也放着不管……”

    ……

    “她又不喜欢你。”

    他猛地坐起,暴躁地把药盒丢到地上,披着睡衣往她房间走去。

    她整个人窝在被褥里,似乎睡得很熟。房间里黑魆魆一片,他静静地踱步到她的床头柜边,轻手轻脚地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摸了摸。

    咦?这个触感……

    杰克看不清纸袋上写了什么,转身想出去,却一脚被她的娃娃绊倒在地,发出挺大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往床上看去。

    她好像没醒,他这么想。但事实是当他掀开一角被子时,没看到太太,只看到了一只和她一样高的棕熊玩偶。

    “……”

    杰克有股不好的预感。他飞快地跑到二楼的书房,她知道他喜欢把东西藏在那里。接近时他也听到了明显的翻动声。他闯进去,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打开灯,也吓了一跳。

    书房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一副糟透的景象:书架里的书都被打乱,地上放着一堆摊开来的书,所有抽屉都被拉开来了,就连古玩柜也被打开,乱成一团。这场景要多糟有多糟。

    那么柯斯米斯基太太呢?她正穿着酒红色的上衣和白色的棉裙,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沾了陈书的灰尘,狼狈地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他准备的礼盒。

    两人看见彼此手上都拿着自己准备的东西,先是一愣,继而异口同声道:“不准拆!”

    两人又是一愣,接着直接拆开了各自手上的包装袋或包装盒。艾玛眼疾手快地抽掉那条白色的丝带,杰克则是干脆地撕开了牛皮纸袋。

    而当杰克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条简洁又厚实的围巾,艾玛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怀表时,他们的视线交汇,双双愣在了原地。

    “不是离婚协议书?”两人又异口同声道,接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偌大的书房陷入死寂,两对眼睛注视着彼此。

    良久,杰克率先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围巾,笑出声来。

    艾玛也反了应过来,松了一口气,眼里皆是笑意。她很久没有看到过他笑起来的模样了,如今却阴差阳错地让她轻易得到。

    “没睡?”他问。

    “在试明天,哦不对今天要穿的衣服。”

    “你作弊了吧。”

    “我没有。”

    “谁会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这种礼盒里啊。”他忍不住嘲笑她,“也就你能把围巾包得和档案袋一样了。”

    艾玛脸红了,是那种尴尬的红。

    “我听裘克说的,我以为你怀疑我了。”

    “那个混球。”嘴上这么说,他却笑得很开心。

    “看看你手里的纸袋,里面还有东西。”她说。杰克一听赶紧往纸袋里掏,果然有东西。他拿出来一看。

    “辞职申请书?”

    “拖了快一个月了,领导总算同意了。”她笑道,“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够惊喜了。”这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再管那些讨人厌的委托单,不用再去见那些奇怪的客户,而是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他,“看看你手里的礼盒,里面还有东西。”

    艾玛一怔,立马掀开盒子里的底座,拿出压在底下的贺卡,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你写的?”

    “划了两行。”

    “没关系。”

    她就那么坐在书堆里,用那双情意满满的眼睛看着他,她结婚了两年的丈夫。艾玛脱口而出:“我爱你。”

    “我也是。”

    书房再一次陷入死寂。在难得的热情之后,他们仿佛都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良久,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搂住他温热的后颈,踮着脚,亲吻他。杰克任她搂着,伸出手环着她的腰,轻轻俯身。

    淡黄色的贺卡安静地躺在礼盒边,上面是早已干透的墨迹:如果可以,它最好有酒红色的包装纸和白色的丝带,至于里面是什么,还值得我去琢磨,(这些都被幼稚地划掉)当然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这份礼物换来你一个真挚且热烈的亲吻。


-end-

【杰园】anagram

“高雅之士?”
“伍兹小姐,说点正事吧,或者点菜。”
“行。爱玩游戏吗?”
“你指什么?”
“就是游戏,文字游戏。我讨厌中央空间。”
“……”
“你不喜欢?”
“你想玩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职业。”
“……我是盯着月亮看的人。”
“……唔,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不是什么热门职业呢。”
“你能接受?”
“你说呢?”
“那你呢,有什么奇怪的职业吗?”
“欺诈者,比你的热门多了。”
“的确。”
“你爱吃香瓜吗?”
“我没吃过,但我喜欢柠檬。”
“那我们的口味差别挺大呢。”
“挺大还笑那么开心?”
“你可真有意思。”
“陪你玩。”
“唔……为什么?”
“高雅之士不能让小姐沮丧。”
“你是看过《达芬奇密码》的吧。”
“不然怎么能赶走那些追求者呢,我不能让他们觊觎伍兹小姐主要的名声。”
“柯斯米斯基先生,和你聊天很开心。”
“伍兹小姐想结束了吗?”
“难道要继续吗?可怜我的肚子里已经没什么墨水了。”
“这一句不需要墨水,伍兹小姐只需要转转美丽的眼球,就可以明白了。”
“你说。”
“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我是真心想养一只田鼠。”
“这有什么?”
“这只田鼠在土星剧院看到我手里拿着一本《达芬奇密码》,我想把它带回家养着,伍兹小姐觉得怎么样?”
“……”
“你可以转一转那对漂亮的眼球,再考虑怎么回答我……怎么就转一圈?”
“一圈够了。”
“嗯?”
“我也爱你。”

-end-

这是个只有对话,发生在某个地点的关于两个人的相亲故事。(什么)
我没有皮,我只是英语造诣太差所以拿来练练手。
这个游戏真的好玩。

PS:读懂对话所需要知道的单词:
高雅之士elegant man
中央空间central legrooms
盯着月亮看的人moon starers
欺诈者cheater
香瓜melon
主要的名声mainly fame
田鼠vole
土星剧院saturn theater

PPS:anagram灵感来源于《达芬奇密码》,anagram游戏就是一种将某个单词、某个短语或某个句子里所有的字母重新排序,获得新单词、新短语或新句子的文字游戏,有意思的是,两者的意思一般情况下还含有某种讽刺意味。例如:listen(倾听)和silent(沉默的)还有一个也蛮有意思,Mother-in-law和Woman Hitler。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无奖问答:杰克和艾玛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杰园】雾都情人(14)(完)

推荐BGM:Try-Asher Book



码头风大。早上的港口白气缥缈,那是货真价实的水雾。他没有给西装扣上纽扣,寒风携着水汽浸润了他的皮肤和衬衣。他独自一人倚靠在石墩边上,像钢琴键盘里那个最左端的升A键。
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已经习惯了抓住那把没什么重量的小型折叠刀,忘记了原配。
他并没有花时间在思考要求上,至少至今为止没有。在今晚最后一艘轮船鸣笛驶出海洋之后,他或许就可以在刀和海之中做出选择。
他坐了最早的车来到了港口,却没想到就算这么做也无法得到清静。
“布伦特先生。”
“日安。”他拄着阴沉木手杖走到他身边,“我没想到你一大早会出现在这里,本来我还想把修好的手杖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连路费都省了。”
布伦特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在把手下的高级成衣店交给孩子之后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偶尔帮老顾客做点手工活。看见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杰克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沸腾的豆子堵住了一般,却不知道该吐出什么话。
“好久不见了,杰克。去喝一杯?”他露出笑容,眼角的纹理顺着皮肤攀爬至花白的发根。
离这里最近的酒馆也要穿过一条街。两人并列走在路上,不停地往肺里吸进烟雾。游走在街道上的报童吆喝着今天的爆料:“请买报确认!”
酒馆的老板似乎在和远道而来的旅客聊着一些有趣的事情。而稍稍来迟的两人只能和服务员交谈。
“新进的澳洲红酒怎么样?”布伦特摩挲着手柄上的琥珀,腰板坐得挺直。“不了。苦艾吧。”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绿色精灵’?”布伦特不太愿意相信这种这种烈酒能入他的眼。
“两、三个月前吧。”
“我记得你小时候酒量不错。”
“否则我为什么不点啤酒。”杰克睨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波动。
布伦特笑出声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红酒:“说得好像你不会兑水一样。”另一杯苦艾酒被放到杰克的面前。“谢谢。”
他呡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杯子里的草绿色。澄澈的液体刺激他的味蕾和记忆。
“为什么想要自杀?”他又点了份炸鱼薯条。
杰克倒也不惊讶,也没有回答他。
良久。“因为我是个疯子?”
“可你不傻。我不希望看到曾经在我店里给我帮忙的小怪胎只活到三十岁。幸亏我来得及时。”他说,“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还信得过,不妨和我说说。”



下午一点。
“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拿一样东西。”卡尔·伯尔对艾玛说道,“这是杰克拜托我的。走吧,我去叫马车。”
艾玛跟着律师走上了街,伯尔让她先上车,和车夫说:“去卡文迪什广场。”
艾玛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躲避了十多天的地方,眉头微蹙。她的确在意杰克的去向,但现在想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沃森太太,无意冒犯。”伯尔和艾玛闲聊起来,“听说您是爱尔兰人?”
她一怔。“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杰克告诉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案子需要。”他抽出一只手提了提眼睛,“看样子知道您祖籍的人并不多。”
的确。大多数英格兰人不喜欢爱尔兰人。
“除了沃森和几个关系比较近的人,哦对,现在还有您和杰克。”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是爱尔兰人这件事。“看来沃森先生在这方面把你保护得很好呢。”他看着腿上的档案袋,说。
艾玛沉默了。
卡文迪什广场是许多贵族和学者的聚居地,并且建有医院,服务设施也很齐全。艾玛怎么也不会想到伯尔律师居然带她来到了这里的服饰鞋帽店。
“伯尔先生?我们来这里作什么?”
“沃森太太,您需要一顶合适的帽子。但我们现在不可能去到您丈夫家里。”他藏在镜片下的蓝色眼睛露出笑意,“法庭这么正式的场合,怎么能没有一顶撑得住场的帽子。我的工作不仅是帮助您打赢官司,还要让您全身而退。”
“可是钱……”
“放心吧,我会向杰克报销的。买帽子也是他吩咐的。”伯尔暗骂他一句,唇角倒毫不掩饰地向上咧,“这男人,破事真多啊。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我的话,事成之后我可是要收很昂贵的费用的……您尽管挑,越贵越好。”
什么呀。
“伯尔先生,您和杰克关系很好吗?”见他三句话不离杰克,她这样问。
“还行吧。我欠他一个人情,总得还他。”不得不说艾玛的绿色眼睛罕见又美丽,他想,“实话说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和他关系特别好的人。这顶怎么样?”
艾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珍珠色的圆顶帽,带着细密的纹理,边上插着一支翠绿色的金刚鹦鹉羽毛,配极了她那双祖母绿般的象征着仁慈的眼睛。伯尔仿佛有点明白了杰克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帮助她,却又说不上来。两片嘴唇像是沾了水的陶罐和玻璃,怎么也分不开。



“看来你很舍不得绿色精灵。”布伦特看到酒馆里的人多起来后,就和杰克离开了这里。
一杯酒的工夫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地砖变得湿滑。“真不走运,看来我们俩都没带伞。”
“我出门走得急。”
“我也是。”
“我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杰克指的是那句“绿色精灵”,“这种感觉没法形容。我知道我缺少这种存在,从小。”
为了寻求她,才会有那本日记。为了内心最根本的渴求,才会对那个莫须有的她写下“To my favorite”的字句。
——“杰克喜欢妈妈吗?”
——“喜欢。”
他从来没有说过实话。
“忠贞。”杰克说,“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我放过了她。在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觉有多准。”
这场雨没有风,雨水顺着屋檐在他眼前帘布一般垂直落下,它们用其铺在地面上时独有的声音诉说着事实。
布伦特问:“你为什么不像杀死任何一个妓女一样杀死她呢。”
“你知道啊。”
“我只是猜的,”他笑道,“你这人就是这毛病,那么容易就被人套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要我对一个基本是看着长大的人没有私心吗?”
杰克感觉自己的手里似乎少了什么:“她和你一样仁慈。”
“所以她是谁?”
“她的纯净和忠贞救了我,但是少了点锋芒。”他说,“显然她也意识到了,所以我才帮她离婚。”
“你看上了她的忠贞?”
“是。一开始是。”
“现在呢?”
雨水在坑洼里溅起,扑向他的皮鞋。他低头,闭上眼睛,左手食指攀上挺拔的鼻梁,用皮肤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You know you're in love when you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because reality is finally better than your dreams.”他自嘲。
“那我怎么会在码头遇见你。”
“昨晚她决定要回爱尔兰。”杰克看向布伦特,“如果她坐上了今晚末班的轮船,那刚才喝的就是最后一杯酒。”
他放下手:“连续三天无眠的感觉很不错,哪怕我被推向死亡我也忘不了了。”
死也忘不了。
布伦特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双手拿住拐杖,直接往杰克腿上狠狠一敲。“唔!”他措手不及,吃了结实的一棍。
布伦特眉头紧锁,蓝灰色的眼睛蹦出精光:“滚回去!坐你的车滚回去!”他把他推进雨里,隔着水帘看着他的衬衣一点一点地被浸湿,对他怒吼。



艾米丽·黛尔此时的神情不知该用惊愕还是欣喜来形容。失踪了十多天的艾玛·伍兹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身着白裙,戴着珍珠色的圆帽,冲她微笑。
卡文迪什广场的医院里见到艾米丽对于艾玛来说不是奇怪的事。但艾米丽就不一样了。
被沃森砸掉饭碗之后的艾米丽想要再找一份对口的工作一点也不容易,没有一家医院会愿意接纳一个沾了污点的人,哪怕只是子虚乌有。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艾米丽情绪有些激动,“我听沃森说你失踪好多天了,你到底去哪了!”
“我……”
“他是谁?”艾米丽看到她身后的陌生男人,不由警觉起来。艾玛正想解释又被他打断。“幸会,小姐。我是卡尔·伯尔,沃森太太的律师。”他微微欠身。艾米丽蹙眉,看向艾玛。
艾玛尴尬地笑笑,解释道:“那天我和沃森先生吵架了,我没忍住就离家出走了。这几天我住在朋友家里,别担心。”
“吵架能有那么严重?”她就知道跟沃森脱不了干系。艾米丽压低声音:“他不会是……”
艾玛没说话。
伯尔知道他此刻应该转移话题,于是他对艾米丽说:“黛尔小姐,您应该收到那封信了吧。”她一怔,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惊讶。
的确,她收到了杰克的信,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上的。信里说今天下午来卡文迪什广场的医院,会有人帮她恢复工作,她就来了。
而后她也意识到艾玛已经知道了沃森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管是为了艾玛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得去做那个重要的证人。
“离婚?”艾米丽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我当然会去。”
雨差不多该停了,艾玛想。圆圆的伞在她面前“咔”的一声收起,视线里多出来一个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男人。她睁大了眼睛。
“艾玛?”男人此时的表情和艾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毫无疑问,里德·沃森的眼睛应该是她今天看到的,最可怕的东西了。



下午五点。
车厢外的风景看不清楚,窗户上残留着雨的痕迹。车里不算特别冷,寒冬还未到来。周围的旅客讶异他潮湿的衣衫和头发,以及他下车时的匆忙。杰克快步走出车站,始终盯着自己前进的皮鞋摩擦着新生苔藓的石板路,而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
“别挡道。”他说着要从她身边掠过。
“杰克?是你吗?”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艾米丽·黛尔。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不应该。”她看起来是拿着伞跑了很久,尽管已经没什么雨了,持续的奔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杰克蹙眉,这让他不安。
“发生什么了。”
“沃森发现了。”她说,“本来还想着去哪找你呢,现在倒好。”
“他发现什么了?”
“可以指控他的证据。现在估计还在艾玛手上。”艾米丽见他一点也不着急,肺都快气炸了,“你不是要帮她吗!”
事实证明她不能用正常人的情绪判定法来看穿他的心情,但她能感觉到在她说完几秒之后,他的语气昭示了他的所思所想。
“你说什么?”
艾米丽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如此阴沉的话语,让人无理地预测到即将来临的白色严冬。
如果伦敦没有,他就带她去苏格兰,去挪威,去丹麦。他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但显然不是现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容易被金钱衡量,或者说,利益。它就好比项链里的那根线,不管上面的珠宝是珍珠还是钻石,一经断裂便荡然无存。平时你看不见它,但在关系破裂之后,你一定能清清楚楚地把它打量一番。
艾玛记得很清晰,一个月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按在崎岖不平的墙壁上,掐住她的喉咙,恐吓她,让她害怕。而这个人却在留给了她“happy single”的文字之后无影无踪。
她被掐得嘴唇发紫,喘不上气的感觉很难受。可笑的是这个不留情面试图置她于死地的不是面目可憎的魔鬼,而是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人。她死死地拽住牛皮纸袋,白色的裙子沾上了黑土。
“给我放手!”沃森两眼通红,他好像对自己的妻子“背叛”他的举动很受挫,“艾玛,你宁愿帮你一个陷害我的医生也不愿意相信你的丈夫?!”
“我要和你……离婚……”她的视线模糊起来。
“离婚?”他笑得病态,放在她脖颈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我找了你十一天,十一天!你居然还想着离婚?!”
两人都没有想到能在街上偶遇彼此,该说是夫妻间的缘分呢,还是必然。
他另一只手抓住纸袋试图将其从艾玛手中拉出来。她抓得死紧,不肯放松,如果掉到他手里就意味着功亏一篑。沃森不敢相信自己掐着她的致命点居然也抢不过来,直到他的手上出现不一样的触感。那是她泪腺分泌出来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滴到他的虎口。
沃森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什么东西,他一扭头,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脱离束缚的艾玛双腿瘫软下来,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杰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打开折叠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大腿。“啊!”沃森痛得叫出来,失去力量的大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随后赶来的艾米丽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瞳孔缩紧,倒吸一口冷气。
伯尔跟着艾米丽也找到了他们,他赶紧上前将艾玛扶起来:“抱歉,是我疏忽了。”
“是我自己把档案抢过来的,不关你的事。”她还是有些头晕,“我居然还没死。”她虚弱地笑着。
杰克看了一眼艾玛。她没事。他又转向艾米丽:“他交给你了,别让他死了。”
“可是你的刀……”
“他不敢拔的。”
艾米丽想说的话被他哽在喉咙里。最终她放弃了深究,和律师先生一起把沃森带到附近的医院。
最后一点丝雨也没了。
艾玛扶着墙,发现杰克在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用。”
她心里想的,貌似已经被这个男人看透了。
“艾玛。”
“什么?”
他露出浅笑。在认识她的几个月以来,他嘴唇扬起的次数在成倍增长,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沸腾的豆子堵住了,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新帽子很适合你。”
她第二次流泪了。
——“艾玛好喜欢哭鼻子呢。”
——“妈妈胡说!我才不是爱哭鬼!”
她抑制不住那些水珠任性地跑出眼眶,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却得到了安慰,那种眼泪是怎么也止不住的。朦胧间她被紧紧抱住,肩膀是永远的栖息所。
“我的衣服好不容易干了一些,别哭了。”他说道。



苏格兰场收到了开膛手杰克的信件,却被其内容搞得摸不着头脑。熟悉的字迹带着一丝调皮,大致意思是要求公开伦敦首富里德·沃森的犯罪记录,使之受到刑罚,他就会停止杀人,从此消失。
其中关于里德·沃森通过走私非法药品并给伦敦的许多药材店供货来赚取高利润的行为先暂且不提。罪犯举报另一个罪犯本就奇怪,而且杀人鬼的“隐退”之话怎么能够相信。不过托他的福,里德·沃森坐实了犯罪的名分。
而当晚的官司由于这封公开信变得异常的顺利。
下了法庭之后,伯尔和艾玛道别:“欠下的费用和船票钱我可都帮您打回来了。不满意的话也没地方投诉哦。”“谢谢您。”
“哦,另外再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他笑道,“卡尔·伯尔,皇家学会会员,法学博士。杰克卖人情才请来的高级律师。”
艾玛被他逗笑。
“那么再见了,伍兹小姐。”
出了法庭之后,她回了趟沃森的住宅,和克劳拉道别。
“放心吧夫人,我会找到下家的。行李我也给你收拾好了。”
“别叫我夫人了。”
“认识您很高兴,伍兹小姐。”
“我也是。”
她看了一眼怀表,九点三十分。
该出发了。



坐上火车来到港口,艾玛·伍兹等待着她的轮船。码头上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生活在步履匆匆的节奏里。
腿边放着自己的箱子。艾玛听着海水的声音,坐在等候椅上。她马上就可以回到爱尔兰了。她想念那里的房屋,那里的河湖,那里的食物还有那里的父母。明明有那么多的东西呼唤着她归家的心,她却感觉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伦敦,这个湮没爱情的城市,终于要离她远去了。
码头响起哨声,她从睡意中醒来,随着人流走向回家的船只。
“出示船票。”
艾玛将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她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也没有。
刚才明明还在的!
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小纸片,看得检票员都着急。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无果后,她只好拎着箱子离开队伍。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风将她的头发吹向家乡的方向。一时间,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居然给弄丢了。晚上的气温骤降,她双手抱胸,让自己不那么冷。
可是还是冷。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你在找这个吗?”
艾玛倏地抬头,骨节分明的手里俨然是她丢失的船票。她赶紧站起来:“是!谢谢你……”
“不用谢,艾玛。”
她一惊,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暖黄的灯光下照亮他的脸庞,红色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钥匙孔的钥匙,找到了。
“杰克。”
“是我。”
她终于知道自己心里到底缺了块什么,如果上帝没有让她再见这个男人一次,她想她会后悔一辈子。
“对不起,忘了和你道别。”
他没有回答。
“我有话想告诉你,杰克。”
“你说。”
嘈杂的码头,安静的夜晚,乌鸦停在路灯上,好像要听完这个美丽的故事才肯飞走。海浪敲打着礁石,倾听黑暗里的秘密。
我们都在彼此中找到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但爱情不只是那么简单。它有它最好的模样,也有它的条件。有人从点看到了面,也有人从面爱上了点。没有人不希望圆满的月亮,来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杰克还是不想骗她:“你的票不是我捡的,是在趁你睡着的时候偷的。”
“……为什么。”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说,“我还没有说过我的要求呢。”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什么要求。”
他当着她的面把船票撕掉。
“你想做什么?”
“满足我一个心愿。”
她看着他的眼睛。
远处的轮船伴随着鸣笛驶出码头。他笑得像个孩子,指着自己的心脏。乌鸦飞走,前浪平息。
我会带你去苏格兰,或者是丹麦,也许是挪威,哪都可以,甚至是陪你回到爱尔兰,但不论去哪里,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陪我去看一场白色的冬天。”

-end-

完结了。这几个月来谢谢你们的支持,要取关的也可以取关了。
安妮奶奶你活在我心里,毕竟我太累了这篇也有6000+不想再写了。
很老套的结尾深得我心。他们俩的故事不会结束,但我就写这么多了。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杰园】红与蓝

#底特律paro,构思非常不严谨请勿细究
#是答应给re@Retell 的文,别嫌弃我的小破文笔
#对话很多,但其实是我懒



“AC400,登记你的名字。”
LED灯闪烁着,却比不过棕眉下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虽然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双简单的玻璃制品。仿生人专用服的背部逐渐显现出刚刚登记的数据,她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艾玛·伍兹。型号AC400。”仿真的嘴唇透出比人类更真实的粉红色,做出微笑。
“先生您是第一次购买我们的仿生人产品吧。这是产品使用手册,三天之内无条件退货,一年保修。”售货员递给柯斯米斯基先生一本说明书,“一共八千八百美元。”
杰克·柯斯米斯基并不喜欢仿生人。就算他身边的人茶余饭后都避免不了这个话题并以此为乐,他也没有听从他们的劝告去买一堆塑料。总有人嘲笑柯斯米斯基在感情上过于执着,死去的人无法复生。把仿生人作为人生伴侣的人并没有立场对他说三道四,他想。
可如今他也要破戒了,从前嘲笑他的人看到他带着新出炉的仿生人回家时笑得不能自已,继续议论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杰克并不理会那些。
这要从一周前说起。
“情感咨询?”
“对。这是AC400型号家政仿生人更新之后追加的功能,听起来很棒吧?”格林尼大夫打着玩笑。
“见鬼。怎么会有这种功能的仿生人。”
“消费需求影响嘛。这些塑料快把人心给养懒了,他们宁愿花钱买仿生的塑料人作为伴侣,也不愿意去爱一个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被动的情感迟钝和弱化。真可笑,这种问题最后居然还是要靠仿生人来解决。”
“我很遗憾你因为这个失业。”
“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我只是来给你个建议。”
“说。”
“不妨买一个?”
格林尼大夫在杰克的怒骂声中被赶出大门。



“您在想什么?”和她一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除此之外还有后面的鸣笛声,“绿灯快要过了,柯斯米斯基先生。”他这才反应过来,踩下油门:“抱歉。”
“您不必和我道歉。”她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副驾上不动,“为什么不买一辆全自动汽车呢?”
“我讨厌那种东西。你闭嘴。”他在十字路口转动方向盘。艾玛不再说话,直视前方。
杰克瞥了眼身旁的她,一模一样的亚麻色头发、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球,还有一模一样的眉目轮廓和唇形。这简直就是她。
这不可能是她。她不会这么听他的话。



“来做什么?”
“我又梦到她了。”
格林尼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男人的心里无非就这么一件事,却一直无法得到解决。
“然后呢?不过是梦而已。还是说你想去陪她?”
“……”
“我说了我不是心理咨询师,说不定连那个最新的仿生人都比我有用。听说你买了?”格林尼丢给他一只烟,“问问她。”
“你疯了。”杰克没点烟,只是将它夹在两指之间,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有人比我疯得更早。”格林尼擦开火柴。他也是个传统的人,只不过不像杰克那么死板,至少他会去尝试半自动的汽车和可以为太太减轻负担的家政仿生人。而这些在杰克看来都荒谬无比。“听着,杰克。你得试试。一味守旧不是什么好现象,人们都把你当怪胎看。”
“或许。”
梦里他们刚结婚。她笑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当她穿着白色围裙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浓汤放在他面前时,他又不那么觉得了。她说着他听不清楚的话,不太高兴地关掉正在播放花里胡哨的仿生人销售广告的电视机,皱着两柳棕眉看向他。而他在梦里付诸一笑,让她安心。
就算那堆塑料再怎么像人,他们也不可能是人,他说。这些人类的产物有心脏,身上流淌着血液,却没有灵魂。
她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咯咯地笑起来。



除了茶几上的空酒瓶,柯斯米斯基先生的家无需打扫。不管是客厅、厨房、浴室还是卧房都达到了艾玛的标准。“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杰克没理她。自顾自地把桌上的空酒瓶收起来,丢进回收箱。“你觉得呢?”他问。
“您还没吃午饭。”她说。
“所以你要做什么?”
“您想吃什么?”她脸上雀斑的位置也模仿得一丝不漏,那张脸无时不刻不在嘲笑他的放不下。
“蔬菜浓汤,谢谢。”
他想知道这个艾玛会不会在熬西红柿时多放小半勺白糖,顺便把皮刮掉。结果可想而知。这碗汤的味道真是棒极了,因为她不会多加一滴油,也不会少放一粒盐,更别说加糖了。杰克只尝了一口,便把汤匙放下。
艾玛在他对面坐下来,面带微笑:“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她的记忆复制一份,或许您可以尝到您更喜欢的。”
杰克瞪了她一眼。
“前提是艾玛·伍兹女士还活着。”她说。



“你是谁?”
“AC400型仿生人,姓名艾玛·伍兹。”
“艾玛·伍兹是你吗?”
“如果你觉得是,我就是。”
“如果我觉得不是呢?”
艾玛笑了:“那您为何要把我定制成伍兹小姐的样子呢?”
杰克被噎住了。
“按照已保存的数据,伍兹小姐是您已故去的爱人,您只是想她了,对吗?”
“不是。”
“?”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该怎样摆脱这份感情。



第二天杰克·柯斯米斯基便开车去了仿生人专卖店,载着他昨天刚买的仿生人。
“您要去做什么?”
“退货。”
“我的工作不能让您满意吗?”
“不。你应该为你能摆脱这幅面孔而感到高兴。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她不说话了。
售货员第一次遇到翌日就来退货的人,但三天之内的确是无条件退货。“她没帮到您吗?”
“实话说她帮上了忙。”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她。”
临走前他亲眼目睹了那个AC400的面貌被重塑,记忆里的绿眼睛和亚麻色长发在他关上玻璃门那一刻彻底消失。
离开专卖店后他去了墓地。
“我知道您并不想摆脱。”
她倒是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事实的确如此。
杰克·柯斯米斯基放不下,也不想放下。或许几年后会有更加先进的仿生人出现,甚至可以完全复制他的爱人。但在他的生命走到尽头前,他会选择把这些记忆都烂在肚子里,等待两人的重逢。而不是再听某个不靠谱的大夫去尝试一堆流着蓝色液体的塑料。

-end-

【杰园】雾都情人(13)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预警



六月二十一日,礼拜二。我在写我的日记,母亲和父亲在楼下吵得不可开交。父亲是个差劲到极点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不称心的事情就只会像个懦夫一样砸碎自己手边的东西。或许是爱好,我能记住这些碎片的前身,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印度的茶杯。这种刺耳的声音我已经听得够多了,在这一个月里。母亲也好不到哪去,她总会在这时候把责任都推卸给父亲。但不管怎样,今天仍旧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



七月四日,礼拜二。今天的晚饭是母亲做的。白色盘子上的烤牛肉加约克郡布丁的颜色没有以往那么让我起胃口。母亲很没耐心,我看得出来。我想吃仰望星空派,我说。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同意,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她着急出门,却花了不少时间在挑选鞋子上。在她关上大门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那双套在她脚部的红色高跟鞋。这是我去年圣诞节送给母亲的礼物,为此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寻找全城最好的鞋匠并靠打工赚取定制一双鞋所需要的英镑。托父亲侯爵身份的福,我可以避开那些底层的苦活累活,但在布伦特先生的高级成衣店打杂工的日子我实在不想回忆,好像之前已经写过了,那就不再写第二遍。父亲说母亲是交际花出身,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甚至能想象母亲年轻时出示各种社交场合,被人们称赞为“美丽聪慧的伯德小姐”时的样子,我猜的。但有一点不用猜,那就是她风情万种的红唇和曼妙的身材。噢,任何一个我见过的女性都比不上她,父亲这个老色鬼!我多想向全世界炫耀这是我的母亲,但这种时间只会被父亲无限地压缩,被他赶去空无一人的书房。我四岁识字以来,就在这个地方翻了五年的书页。言归正传,我曾经很尊敬我的母亲,可这个女人却在我的破壳纪念日冒着呛人的浓烟匆匆离去,只留给他孩子一盘带有血丝的牛排和烤过头的面包。



八月一日,礼拜二。我发现了。你问我发现了什么?母亲的日记是令我大开眼界的东西。事实上我对她写日记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就像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在他们于客厅里嘶吼时,我正抱着Donna⁽ⁱ⁾给我的日记本添加内容一样。趁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我躲在厨房里翻看这本朴素无比的记事本。新鲜的笔墨俨然是她临走前写下的,虽然它并没有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但它的内容却足够让我崩溃。我早该知道的,父亲是个懦夫。给予母亲钻戒却欠她一份完美的婚姻,给予我姓氏却欠我一份完整的童年。我讨厌这样。让我想想,当我以后交到了朋友,当他或她和我交换彼此的记忆,而我能给他或她的只有一片空白。我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为了改变人口普查表上的数字吗?
今天她出门时穿的依旧是那双红鞋,她美极了。才怪。后来我把飘进眼睛里的睫毛揉出来,才上来写完这篇日记。睫毛湿透了。



一八六七年八月七日。
位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带的伦敦天气一年四季都阴晴不定。就算是短短的一天,它也会尽到一个魔术师的职责,献上几出漂亮的戏法。尽管有时不尽人意。下午还有些闷热,临近傍晚时却骤雨突降。
索菲亚·伯德上一秒还想着不会再拿走埃里克家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下一秒就不得不抽出柜子里的花伞。
“连赤脚走路都忍受得了,我想母亲也不需要这把伞吧。”杰克的红眼睛让索菲亚不寒而栗,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她一直想不通一个棕褐色眼睛和一个蓝色眼睛怎么会生出一个红眼的怪物,但这个孩子此时就用这双眼睛凝视着她,不曾偏移。他走到索菲亚跟前,九岁的孩子已经长到了她的胸口那么高,在她发怔时,一把扣下了她手里的伞,“对吧。”
索菲亚尴尬极了,挤出一个微笑:“杰克,妈妈做的仰望星空派吃完了?不去看会儿书吗?”
“最后一餐我当然吃干净了。”
她蹙眉,什么最后一餐?
“我知道母亲不想丢面子,这样吧,”他只留下了一只鞋子,“剩下这一只就给母亲做伴吧,怎么样。”
雨声太吵了。
“一路小心。”
“你都听到了?”她只觉得不安,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
“别迷路了。”杰克脸上露出了让索菲亚道不清意味的笑容,应该是错觉,她觉得他臂弯里的黑猫玩偶仿佛也在冲她展开一抹诡异的笑。
贝森路一号是个稍微有些远离西区中心的地方,下雨的时候街上的人流量会减少也不可避免。
太阳开始躲进山脉里,牵来等候已久的夜色。
索菲亚的衣裙贴满了浑浊的雨水,脚底被新生苔藓的大理石磨得生疼,钻心蚀骨的感觉迫使她双手搀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像拖重物一样极其缓慢地前行,逐渐她就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啪嗒地昏倒在地。
痛。
雨水在给她平添伤疼,腐蚀她的身体。
隐约间她看见了一抹亮丽的红色,像她唇上的红妆,也像她右脚上那只孤单的高跟鞋。
杰克没有撑伞,他顺着血迹找到了倒地的母亲,在她面前蹲下,面无表情。不过索菲亚的表情就比较丰富了。
他摩挲着左手里的那把瑞士小刀,锋利的刀刃被打湿,慢慢地,他把右手也一并扶在刀柄上,回忆着《解体新书》里的图片,对准了索菲亚的子宫。
“Jack……”
“Not again.”他喃喃道,银色的利刃上泛出红色的光,有那么一瞬间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被染红的模样,不知是被血还是他的眼球。
他精准地刺了下去。
妇女的尖叫和挣扎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刺了第二刀、第三刀……直到廉价的绀裙在雨水的帮助下彻底染红。他脱下她脚上的鞋子,用尖锐的鞋跟再一次捣烂了她的肚子,扯出模糊的血肉。
她终于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忘了小刀,在她的皮肉上。好在他最后没有忘记。
杰克拖着沾了血和雨水的衣服回到了阁楼,关上木门。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最后支撑不住,倚着门板无力地滑下。他凝望着地上的黑猫玩偶良久不语,最后只能把玩偶抱在怀里,埋下了自己的头颅。
啜泣和肩膀颤抖的声音被雨打窗的动静融合。布偶的脸上沾上了它九岁小主人的眼泪,相顾无言。“Donna……Donna……”哭声越来越大,“My bad……”猫不知道主人经历了什么,它要做的只有分担他的痛苦。一个九岁孩子不该体味的痛苦。



八月八日,礼拜二。在把那个女人的那一页日记和今早的晨报撕裂揉成一团扔进烤箱,我关上了厨房的门,至少在我再次回家之前,不会再有人进入这里了。我没吃早餐,中午我就吐了,我知道那是昨晚没有吐干净的鱼肉和鸡蛋。然后我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很可惜,他在今天晚上就去陪索菲亚了。
……
……
你看到这里了吗?
实话说从这一天之后我就不会再写日记了。
如果你有幸看完了我的整本日记,就请翻回第一页,看看我送给你的话吧。



翌日。
好天气。艾玛心想。一大早上高级律师卡尔·伯尔就来到了杰克通知他的地址,开门小姐脸上的小雀斑证明了她的身份。“艾玛·沃森女士?”
偌大的客厅没有杰克的身影。昨晚她看完日记后,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只有那张贴在壁炉上的纸条。
“单身愉快。”
这么早就开始预祝她打赢官司了吗。她将纸条撕下放进口袋里。
“喝点茶吗,伯尔先生?”
“麻烦了。怎么没看见杰克?”
“出去了吧。”
卡尔笑笑,金边的眼镜衬的他一丝不苟的气质:“我其实很好奇他为什么要特意邀请我来帮您办理离婚事宜,据我所知你们认识才不到三个月,杰克那家伙也卖我关子,就是不肯说。”
艾玛愣住,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和他说杰克这么帮她是有条件的,而不是善心大发。
“那家伙还说等您成功离婚了之后我就会知道原因了,上帝啊,我最讨厌这种大喘气了。总之,为了打赢官司,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来交流,可以吗?”卡尔品了一口红茶,“味道很不错。”
“谢谢。当然可以。”
“那就从最根本的问题说起吧。想要成功离婚,我们必须得证明您的丈夫里德·沃森有移居国外并抛妻或是虐待妻子的现象。前者很明显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但后者就有很大的空间。您可以仔细想想里德·沃森是否曾对你施暴,这样我们才能掌握主动权。虽然我觉得精神虐待也是虐待,但这无理的《婚姻诉因法》却让人为难。”
艾玛的记忆里,除了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沃森先生给她的那个耳光之外,没有任何身体上的虐待了。但这明显没什么用。她只能摇摇头。
卡尔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又抿了一口茶:“看来这位里德·沃森施加给您的果然还是精神上多一些呢。这也好办了。”
“啊?”她明明没法证明……
卡尔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艾玛很不解,随即他便给出了理由:“不知道您对您丈夫连续两年串通中心医院前医师之一走私非法药物并且在国内进行交易的事情是否知情。”
“什么?”
“虽然这是最不正式也最不按照法律流程的方式,但如果成功,它的威力可比之前的两种方式强多了。它不仅能让你安全离婚,获得您该有的财产,还能让里德·沃森,”他微屈前身,靠近艾玛,说,“身败名裂。”

-tbc-

⁽ⁱ⁾Donna在意大利文中有“夫人”的意思,被人称为友善、仁慈的女子,在文中是杰克的那只黑猫玩偶的名字。
以下是伏笔揭示与引导(文章中的▼符号表示一部分)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就无视吧。
1.第二章的第五部分里那个告知艾玛时间的藏在马车里的男子即为里德·沃森。
2.第五章第一部分是沃森试图收买新来的艾米丽医生,因为之前的与他合作进行非法活动的安东尼医生(详见第十章第一部分)帮沃森顶罪而坐牢,从而失去了进货途径。而艾米丽拒绝了他。
3.第五章第三部分艾玛打电话给艾米丽没有打通是因为此时是沃森第二次约艾米丽到外面试图收买她,艾米丽拒绝了沃森而且骂他一点也不为艾玛着想,沃森一气之下在当天晚上去酒馆买醉(他经常去,也和伊丽莎白接触过几次,身上才有雪松香料的味道),继而和伊丽莎白发生关系,继而被艾玛发现。
4.本章第四部分接第七章第一部分的内容,是杰克小时候的故事,在母亲被发现出轨并且打算抛弃丈夫和孩子的那个晚上,被杰克杀死。
5.本章第五部分的日记中杰克吐出来的鱼肉和鸡蛋是杰克杀死母亲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写日记的前一天吃的仰望星空派,从此以后他不再碰这个东西。
6.本章第五部分日记说的第一页的“我送给你的话”在第十二章有写,去找找看,有惊喜。
下章应该能完结了。

【杰园】雾都情人(12)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预警



九天之后,十月十五日。
今天是艾米丽·黛尔第三次来到沃森的家。第一次是邀请,第二次是胁迫,这一次是她主动来的。开门的是克劳拉,他对于艾米丽的到来有些惊讶。“沃森在吗?”她问。
“黛尔小姐,您找我们先生有什么事?”
“他在不在?”
“……请进。”他侧身让道。艾米丽没有动,双手抱胸:“您就告诉我沃森在不在?”
“不。先生不在家。”他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黛尔小姐,我会转告的。”
艾米丽愣住了,但转而代替的是愤怒。
“……他在哪?”
昨天晚上艾米丽突然就收到了被院长辞退的消息。要命,她可什么越矩的事都没做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辞退了。
当她去质问院长原因时,却只得到一个“贩卖非法药品”的没有医德的自己。她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贩卖非法药物?艾米丽·黛尔确信自己没有失忆,既然没有,她就不可能做过这种事情。那么就只可能是沃森那家伙搞的鬼。
“艾玛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得是十月五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克劳拉看起来瘦了许多,黑眼圈也深了一圈,在她的印象里。
“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会失踪了呢?沃森是怎么看着她的?”艾米丽的棕眉拧起,似乎不太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所以先生现在在找夫人,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您明天早上再来吧……”
“所以艾玛真的丢了?”
“……”克劳拉默认了。
“……那个该死的畜牲!”艾米丽不知道艾玛到底是为什么失踪的,但直觉告诉她这事跟沃森脱不了干系。



今天应该是艾玛寄宿的最后一天。一个星期多的时间让她刚适应这个环境,而偏偏在这时,她就要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抱一种怎样的心情,但她不想欺骗自己。
一日三餐和下午茶的时间她都会在厨房,除了第一天她帮杰克打理了一下他的后花园之外,她没有任何事情做,既没有移居以前的工作,也没有结婚以后的社交生活,这时候他都会让她来到他身边,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陪他看书。
洁净的书页似乎有神奇的魔力,上面的文字总是会引导艾玛的视线沿着空间看向身旁的他。她会看到按在书脊上的手和上面的书名。他的红色眼睛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吸引到她,他总是会注意到她的视线,继而看着她淡笑。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不知名的感觉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不轻不重,却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刺激她的神经,那是动人的泰晤士河上吹来的轻风,撩动她内心最深处的某样东西。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可如果这是那份名为情感的宝藏,那沃森给她的,又是什么呢。
可惜还没等她分辨清楚,就要起身离开了。
“明天早上会有律师来到这里,把我准备的证据给他,签好合同,明晚就会开庭。”杰克递给她一个牛皮封袋,“记得跟紧律师,我不会陪你去的。”
“这么快?”
“不然呢。”他好笑地看着她。
她蹙眉,问:“万一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
“为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解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一定要回爱尔兰?”
艾玛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梦话里说的。”
她愣住了,他居然听到过她呓语?
“你……”
“当真了?”他满意地欣赏她的表情,“医院的黛尔医生告诉我的,给你拿绷带的时候。”
是艾米丽?“你认识她?”“嗯。”
“那她……”“她不知道。”他回答,“全世界知道我是开膛手的,除了我,就只有你,艾玛。”



瓦尔莱塔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来一个表面酒馆实则妓院的地方寻找自己的妻子。这种事情想想就很好笑,但碍于里德·沃森的地位,她又不敢笑得太放肆。
沃森太太的确来过她的酒馆,印象很深。傻瓜才会告诉他艾玛·沃森来这里抓到了他的奸之后被别的男人抱走,她能想象里德·沃森的脸色会有多难看。瓦尔莱塔不会帮助一个讨厌的负心汉,也不会卖掉救过她一命的恩人,虽然她是个开妓院的。
“我说了没有了,您的太太光临小店我怎么会没印象呢,请您离开吧。”她下了逐客令。
沃森显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说:“那她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真是讽刺。瓦尔莱塔啧了一声,更看不爽这个男人了:“那是您自己的事情了。恕我直言,沃森先生,找妻子都找到自己曾经来过的妓院了,你说可不可笑?”
“你!”
“我劝你赶快离开,不要打搅我做生意,否则名声败坏,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威胁却没有办法,名声对他来说很重要。
之前为了断绝后患,他联系了中心医院的院长把艾米丽·黛尔轰走,过两天等他找到了艾玛,就会去把之前的那些订单票根销毁,否则迟早会被那个女人发现。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小妻子,那个仿佛人间蒸发的生命。
东区的路上有许多马车夫在招揽生意,为了生活抬上所有能给予他们金钱的顾客。沃森看着那些大车轮,怅然若失。他早该知道的,在他开始接触那些妓女,开始远离规律的生活时,他就该预想到的,她去玛尔塔的生日晚宴的那天,他坐在封闭的马车里,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询问路线和时间时,他就该知道的,那是她的声音,她也必然会认出她丈夫的嗓音,身为夫妻。



“你在逗我玩吗,杰克?”
“当然不是。”
这个人们眼里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全伦敦通缉的开膛手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没有开玩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一直不取他的性命,或许当她弄明白这个问题,就可以正视他的眼睛了。
“杰克,我想问你一件事。”“嗯。”
她抬头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杀人?”“……艾玛,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
这个问题还是要面对。
他说:“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到玄关,走上陈年的楼梯,他们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三楼,再从三楼走到了最上面的阁楼。木门上挂着白色的门牌,上面写着一行弯弯曲曲的字母:Jacky's Room。
“这是,你的房间?你睡阁楼?”艾玛询问身后的他。
“偶尔会来这里睡觉。”他说,“所有我的事情都藏在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也有你不想知道的,如果你有那个勇气去认识那个完整的我,就进去。但如果你有那么哪怕是一点点的恐惧或是迷茫……”
“我发誓。”她说。
“……好女孩,”他打开阁楼的老式门锁,推开一条缝,“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她推门而入。



阁楼并不宽敞,左边是放满杂物的书桌和柜子,右边则是一张看起来就是给儿童睡的床,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正中央有一个鞋柜。
艾玛回头看了看依靠在门上的杰克。
他在对她笑。
她也笑了一下。
左边的书桌上放着很多东西。最显眼的是一只黑猫布偶,它的嘴巴咧得很开,身上缝补了很多次,已经很旧了。猫的旁边是一把瑞士小刀,生锈了。
“这个是,日记?”艾玛拿起桌上的牛皮色封面的厚厚的一本,翻开封面。内页的第一面写着一行话:To my favorite.——Jacky.
她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继续往下翻。
“五月二日,礼拜一。妈妈今天又很晚回家,我不想她这么晚回来,没有妈妈在家里我的晚餐味道会很糟,父亲不会做饭,家里的厨师手艺也不怎么样。我最喜欢的还是母亲做的仰望星空派,每次她下厨我都会乖乖等着的。可是今天吃不到了。”
咦?艾玛一愣。
这真的是杰克的日记吗。
她记得他明确和她说过他不吃那个卖相极差的仰望星空派的。
艾玛又一次回头看向杰克,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些什么。他也看着她,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只是说了一句:
“不要害怕,艾玛。”

-tbc-

你以为杰克不吃仰望星空只是因为黑暗料理吗
你们太天真了-w-
另外提一下艾玛的家乡在北爱尔兰我文里是这么写的,但不是现在的北爱尔兰,而是爱尔兰的北部,当时爱尔兰还没有独立,不要误会
名字后面加一个y有昵称的意思,关系比较亲昵
卡文了好痛苦(:3_ヽ)_

【杰园】雾都情人(11)

#cp第五人格杰克×园丁
#背景设定为19世纪末的英国
#文笔幼稚,私设如山,ooc注意
#这章偏日常(?)有些卡文



苏格兰场的警察今天收到了一份比较重要的案子。这么说纯属是因为报案的人是他们的首富里德·沃森,这个烫手山芋他们只能认命地接下。
“您是说您的妻子艾玛·沃森在昨晚八点左右失踪是吗?”寥寥几个警察在为他记录着事件的经过。“是走丢……昨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她跑进一条不知名的巷里,就不见了。”
脸型微胖的警察一愣,和旁边的同事私语了几句。沃森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昨晚一夜没睡的他直到清晨五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以来报警。
他现在的样子可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杂乱得像鸡窝的头发,青黑的胡渣并未打理,紧贴着背部的领带都让人觉得又脏又乱,毫无条理。
他心急如焚,整个一楼也只有两三个警察在管他的事情,他不由指向这些个人,迁怒于他们:“你们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大的警局只有你们几个?”
那个胖警察闻言停下了讨论,用一种不耐的眼神看着沃森,火气瞬间就上来了:“看样子您还不满意?整个警局的警察几乎都忙碌于开膛手的案子,能给你第一时间的服务是看在上级的命令上,否则哪有闲工夫管你。”
沃森怔住了:“开膛手?”
“开膛手杰克在伦敦东区已经猖獗了很久了。将近两个月,他已经杀死了五个妓女。不过鉴于你妻子的身份和失踪的时间,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危险。”他说,随即听到了同事对他说的话。
胖警官听完后也愣了几秒:“真的?”
“是真的,组长告诉我的,艾玛·沃森小姐的确在九月九日,也就是第三个妓女死亡的第二天来过警局,声称自己看到了凶手犯案。只是当时值班的警察没认出她罢了。”
“她真的看到了开膛手的行凶现场?”
那个偏高的同事犹豫了一会,说:“不能确定,因为当时她提供的证据似乎只是为了糊弄那个新来的,不好说。而且那个人后来被组长炒了,无法获悉更多了。”
“……”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那凶手趁她失踪的机会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胖警官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良久,他严肃地对沃森说了一句:“抱歉,沃森先生。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厨房?”艾玛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这哪里是厨房。除了最基本的炉灶、咖啡机、茶具、冷藏箱、水槽、烤箱和锅碗瓢盆,再无其他。架子上空空如也,各种正常人家中该有的食材和调味料这里都没有。不仅如此,如果她去轻轻触碰黑色的灶台,会意外地收获一手的灰尘。“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杰克?”
他显然也很久没进入这个可有可无的厨房了;“这只能说明我不用厨房。”
“……这说明你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你的一日三餐都是怎么解决的?”“……”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远在Eros酒馆的瓦尔莱塔打了个喷嚏,厨师原本紧张的心情被她一个喷嚏打得更是直咽口水。她吸吸鼻子,继续对厨师说:“不是我不想要你,我的酒馆本来就是来喝酒的,现在我恩人不会再来这里,也没什么人吃饭,趁早去找下家吧。”
她起身下楼,重新回到酒精的怀抱。
而艾玛现在只能看着这个崭新又陈旧的厨房思考果腹的问题。
艾玛小时候是不会怎么会做饭的,除了爸爸教她的几个简单的菜式,只能堪堪解决中餐。到伦敦之后她跟着克劳拉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学习做菜上。克劳拉会称赞她日益熟练的厨艺,可沃森不会。他似乎习惯了老管家的手艺,偶尔才会试试艾玛的,以致后来她很少进厨房。
现在当她再次面临油盐的时候,厨房却和她开了个玩笑。她不好说杰克什么,只是感叹了一声:“Oh…my god.”



“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不是吗?”她穿上一双应该是杰克的已故母亲的鞋子,不太适合的尺码让她后悔当时不穿鞋就逃出来,“麻烦您告诉我市场的地址,我得去买一些东西回来。”
杰克看着她的腿,说:“伤还没好,就出去?不怕迷路?”
“我想不吃早饭会比这些事情更糟糕。”
“啧。”他换上最常穿的黑色皮鞋,“还是我去吧,要买什么?”
“……您等等。”
几分钟后杰克拿着一整张购物清单出门了。他看了两眼那张长长的卷纸:

大扎橙汁二,牛奶一升,咖啡豆(种类随意)两盒,红茶两盒,吐司一包,可颂、丹麦卷若干,生番茄六,鸡蛋五,香肠、培根各一盒,蘑菇若干,土豆六,麦片一袋,干果若干……

这么多?
杰克显然没意识到厨房的食材有多匮乏,他蹙眉,将清单放入口袋,去了市场。以前的他大概死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如果安琪奶奶看到他这副样子或许会拍手叫好吧。



艾玛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没有人会在打扫厨房时在烤箱里发现一团废纸还会把它拆开,一般人会做的只是把它随意地丢弃。在将它铺平后,艾玛意外发现其实是两张纸,只是揉在了一起。
不知在这个烤箱里待了多久,两张纸氧化得很厉害。艾玛发现其中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流畅干净,字体娟秀规矩,一点没有杰克的味道。反而有些像女人的字。
字迹并不完整,像是被人从哪本日记上撕下来的:
“……有孩子了,但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他亲吻了我的嘴唇,说他愿意带我走,并且会给我新的生活,更轻松、比现在更富裕的生活。我当然乐意至极。只是要和他离开,我必须摆脱另一个男人,那个给了我戒指却根本没给我婚姻和名分,那个讨厌,讨厌至极的男人!他真是太虚伪了,欺骗我……他真是世界上最最最虚伪恶心的男人,比我以前见过的男人要惹人厌恶多了。我得准备几天才能和你离开,我这么和他说。他对我笑了,说不着急。真好啊……我迫不及待想要和这个温柔的男人离开。后来我回到了家,继续忍受他的忽冷忽热,但这种都不重要了。今天的晚饭我做了……”
结束了,字迹到这里结束,后面的内容已经无法找到了,除非她能看到原来完整的日记。
另一张纸上的字体则是标准的印刷体,灰纸黑字,像是一篇报导:
“今天早上贝森路的大街上发现了一具女尸,这具女尸没有穿鞋子,只有在血泊中发现的单只红色高跟鞋。除此之外第一个目击者还声称看到尸体胸口躺着一把沾了血的瑞士小刀,当警察赶到时小刀却已经不见……”
艾玛看不懂,这显然不是杰克的字迹,而第二张报导上的日期也和现在严重不符:一八六七年八月七日。离现在有整整二十一年了。
……果然是废纸吧,她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东西上。她默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将纸张丢弃。继续整理脏乱的厨房。
等杰克左手抱着一整牛皮纸袋的食材回来的时候,艾玛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杰克。”她双手接过纸袋,粗略地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已经八点了。”他说。
“还不算晚。”她把东西放进厨房,“你要出去吗?”“嗯。去解决早餐。”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已经下餐桌了。



艾玛将热腾腾的早餐端出来:“抱歉,久等了。太久没碰厨房所以做得慢了一点。”她把一份餐盘送到他面前,另一份给自己。
这是最传统的英式早餐。橙汁和麦片开胃,牛奶和砂糖任他选择。精致的白瓷盘中是新鲜出炉的煎蛋、熏肉、甜菜根和煎西红柿,一旁还有蘑菇酱汁调味。桌子上是涂了果酱的吐司和浓郁的红茶。杰克挑眉,目光里似乎是对她的剖析,又像是欣赏。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就多加了一些,你可以挑你喜欢的调味料加。一点谢意。”她的那份东西明显少很多,只有麦片粥和煎蛋,还有一些吐司和咖啡。
有一句话说得很合人胃口,吃传统的英国菜就像是在谈一场恋爱,因为无论是味道还是爱情,都由自己选择。他觉得对极了。
杰克拿起刀叉,开始了这场无名的“恋爱”。
因为是她独自慢工出活,熏肉的口感和气味恰到好处,而不是那些像流水线工厂的餐馆一样,早早上桌。
“杰克。”
“嗯。”
“你喜欢在餐馆吃饭。”
“我没那么说过。”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情愿在人多的地方吃饭,但他不愿用厨房。
“那我暂住的这段时间你的一日三餐还有下午茶可以交给我吗?”
“……为什么?”他闻言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看,是这样,”她说,“虽然我答应事成之后会完成你的要求,但你总归要忍受多一个人的生活,而且离婚之后我也要离开伦敦,如果情况糟糕的话我或许还需要船费。”
杰克没有看到他想要的。寄人篱下,这理所当然。
“随便你。对了。”
“什么?”
“我不吃仰望星空派。”
艾玛失笑。
大白天桌子上却点着蜡烛,暖黄色的火光攀爬着时间与空气,映照到两人的脸上,蜡油悄无声息地落下,最后归于平静。

-tbc-

我知道我不会写温馨日常放过我吧(:3_ヽ)_
安琪奶奶是一个我很喜欢的角色,后面会出现,是她给了杰克一双罕见的红眼睛。
另外我说快完结了你们信吗(……)
大概再三四章左右(?)